在来之前,祈越看过零食罐子,酒心巧克力一颗不剩。
某人至少吃了十颗。
酒心和巧克力之间有层糖壳,死甜,一口气吃那么多,也不嫌牙疼。
哦,现在这个表情倒是挺牙疼的。
林栖在他面前裹着被子装死,一动不动,呼吸静止,但下颌线紧绷,说明牙齿咬得很紧,“死”得并不怎么安详。
几分钟后,林栖终于“活”了,睁开眼睛,眨了眨,又揉一下,望着天花板,眼神逐渐从放空到聚焦,仿佛真的刚刚睡醒。
嗯,演得很好,有信念感,细节到位。
“刚睡醒”的林栖看到祈越,显出一点意外,“你怎么在我屋里?”
祈越反指窗户,“你能翻窗出去,我就不能翻窗进来?”
林栖坐起来,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额前碎发随动作一晃,“什么翻窗?”
不止在演,而且演得毫不掩饰,几乎把“装傻”两个字亮在头顶。
祈越就看着他演。
看完也不接话,只从旁边桌上拿起纸笔,画出几个简笔图形——
一座小房子,一间仓库,一扇窗,和一个小人儿。
画完,他捏起指尖,做了一个向上拎的动作。下一刻,简笔小人儿就立了起来,像是被人捏着脖子揪出纸面。
林栖:“……?”
“你不知道什么是翻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过可以演示给你看。”
祈越说完,手指一动,另外几个图形也从纸上支棱起来,简笔小人儿迈着一双小短腿,哼哧哼哧打开窗户,叽里咕噜翻过去,掉在地上,又哼哧哼哧跑向仓库。
祈越:“就像这样。”
林栖:“……”
祈越:“存在一定艺术加工,实际上腿没那么长。”
林栖:“……”
你在说谁腿短?
演示完毕,祈越把简笔小人儿拎在手里,晃了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能演示。”
都……能……
林栖比谁都清楚这个“都”字包含什么,前面有吃巧克力,后面有“发酒疯”,哪个他都不愿意看。
林栖:“……不用了,刚刚没睡醒,现在已经想起来了。”
“哦。”祈越把线条小人儿放回纸上,却没解咒,小人儿老实巴巴坐好,和现在的林栖一个姿势。
林栖瞥它一眼,默默掀开被子下床,同时,线条小人儿也开始无实物表演,比了个掀被子的动作起立。
林栖头顶几乎肉眼可见地浮起一串省略号,就这么面朝祈越,站着不动。
祈越本来也没觉得能从这人嘴里问出实话。但就算是胡扯,他也要听听,这人到底能扯出什么花来。
他可以被骗,但不想假装无事发生。
林栖不开口,祈越也不催促,只又画了一只简笔小人儿,一样拎起来,放在前面那只小人儿对面。
后来的小人儿明显比前面那只腿长。
林栖:“…………”
他怀疑,不,他确信,如果自己继续装傻,祈越会让简笔小人儿还原整个“案发过程”。
短腿小人儿会一把抱住长腿小人儿,然后长腿小人儿又会背起短腿小人儿……
林栖顿时有点不想活了。
他低头搓搓手指,终于举起白旗,投降地看向祈越。
祈越:“找好借口了吗?”
林栖:“……没有,所以我说实话。”
外面天已经亮了,一缕晨光正试着翻过窗棱,再过一两分钟,就会把窗台照得通明一片。
整个房间也会越来越亮。
很适合说点实话。
虽然只是一部分的实话。
林栖开口:“没抱过,想试试。”
桌上,长腿小人儿忽然站直,祈越扫它一眼,道:“继续说。”
短腿小人儿抱起手臂摇头,林栖道:“没有了,后面是付费节目。”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条件,有门槛,不能白说。”
“多高的门槛?比你的腿还高吗?”
林栖:“……”
他捏着手指,停顿一秒开口:“你上次说,不能保密,所以不能做朋友,那现在呢?”
祈越没想到林栖会忽然问起这个。
长腿小人儿站着不动,头顶却冒出一团代表“纠结”的乱线。林栖忍不住看了一眼,顿时,短腿小人儿头顶也跟着冒出一颗问号。
接着,长腿小人儿忽然走向短腿小人儿,但祈越明明站着没动。
两步之后,长腿小人儿又像被什么拽了一下,直直停住。
祈越没有回答问题,只是从两只线条小人儿脚下抽出那张白纸,拿到一边对折裁切,然后重复一次,只留下四分之一,巴掌大的一张纸片。
他将纸片横过来,再次对折,翻了个面,在折痕右侧居中写上“朋友证”三个大字,又在左侧底部写上起始日期。
写好之后,他将纸片合拢,反手递给林栖,“这样行了吗?不够我还可以再盖个章。”
这个动作是在回答林栖问题,但玩笑的意味明显大于实际。
不会有人真的把这种“证件”当真。
林栖接住纸片,没说话,只是走到桌前,拿剩下的纸,做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朋友证”,折好递给祈越。
事情是祈越先挑头的,他自己却犹豫一秒才接过来,好像烫手似的,只捏着一个边角。
两人各自拿着一本“证件”。
林栖不说话,祈越也不吭声,就这么同时成了哑巴。
静默中,林栖走向书桌,背对祈越,把那张“朋友证”夹在书里藏好。等他回头,却见祈越手里的那张证也不见了。
林栖看了一眼垃圾桶。
是空的。
祈越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这么幼稚的东西,扔在垃圾桶里都怕被人看见,当然只能藏起来了。”
林栖:“……”
幼稚也是你先幼稚。
祈越手腕一扬,那张朋友证又出现在他手里,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对着林栖,“现在开始持证聊天。”
什么“持证聊天”……
真的好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