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林栖只想逃跑,跑得远远的。
或者把祈越扔出去,扔得远远的……
祈越:“继续之前说的,你想试什么?试出结果了吗?”
他猜想,林栖的举动应该和雪人有关,但又不是完全因为雪人。
林栖已经做了不少心理准备,但还是无意识地捏起手指。
他像是在课堂上,一板一眼地开始回答:“我想试试抱别人是什么感觉。已经试出结果了,但是我没想好怎么描述。”
试试抱别人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要试这个?
他以前不知道吗?
空气明显静了几秒。
祈越开口:“你没抱过别人?”
“没有。”
“那别人抱你的时候呢?”
“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
“小时候也没有?”
严格来说……还是有的。
林栖想了想,走回床边,把被子抱起来,卷一卷挪到一旁,“这样的有。”接着又把枕头抱进怀里,“这样的没有。”
意思是,他也接触过“抱”这个动作,在必要的时候,大人会把小孩子抱起来挪动位置,但这和拥抱不同。
没有人真正的抱过他。
祈越看着林栖,没说话,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栖主动截断沉默,“很正常,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那边规矩就是这样,老师们觉得,抱多了对孩子不好,所以才不抱的。而且我是‘重度洁癖’,一碰就会大喊大叫,老师们轻易不敢碰我,更不会抱。”
所以林栖不是从小就跟着观沄,难怪,他在观沄身边虽然放松,却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偶尔撒娇任性,总显得过于懂事。
祈越还有很多问题能问,比如观沄是什么时候找到他的?为什么要特意把林家的孩子养在身边?比如林栖小时候在福利院是怎么过的?别的孩子会孤立他吗?会因为他姓林就欺负他吗?会不会追着叫他怪物?
但他问不出来。
甚至有些抗拒去想。
“和枕头不一样。”林栖再次主动开口。
祈越:“什么?”
“抱大活人和抱枕头不一样。”林栖说着,把枕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一边解释,一边用手比划,回忆片刻,又改口,“不过也差不太多。我抱枕头,枕头不动,抱大活人,大活人也不动。”
祈越笑了,笑得很放松,放松到有些刻意,“要不你再试试?”
林栖手肘撑着枕头,托腮作思考状,“还有酒心巧克力吗?”
“没了,一颗不剩。”
“那就算了。”
两人语气明显都是在开玩笑,但旁边桌上,长腿小人儿却忽然走向短腿小人儿,短腿小人儿先往后退了一步,又主动向前。
祈越目光瞥见,反射似的抬手,一瞬收了咒术。两只简笔小人儿变回普通线条,原本应该落回纸上,但那张纸已经没了。
已经变成“朋友证”,被藏了起来。
小人儿无处可去,只能就近落在桌上,一左一右,面对面,中间距离只差喘一口气。
桌面是浅色木质,衬得墨迹格外清晰。
林栖盯着桌面看了两秒,仿佛想用眼神拉着短腿小人儿后退几步。
他又看向祈越,对视的一瞬,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某种很微妙的尴尬。
林栖转头拿了张纸,默默递给祈越,没开口,但眼神明显是让他把小人儿拎出来放回纸上。
“不行。”祈越语速很快,“咒术要求绝对精准,丝毫不能出错,从纸上来就要回纸上去,否则就算‘失误’,不能重来。”
说完,他像是怕林栖不信,又捏了一个同样的咒,但小人儿在桌面纹丝不动。
“那……”林栖刚想说话,祈越却直接翻窗出去,片刻回来,手上提了一桶白色油漆。
两人对看一眼。
林栖:“?”
祈越:“……”
林栖看起来有点茫然,没想到祈越居然想直接把桌子刷了,而祈越看起来比他还要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拎着一桶油漆,像傻子一样站在这里。
去除笔迹的方法很多,随便哪种都比刷油漆好。
林栖:“……你要刷油漆吗?”
祈越:“……看起来是这样。”
“你确定吗?”
“不太确定。”
“那要不……我先用水擦一下试试?”
“哦……”
话刚说完,观沄就敲门进来,见两人杵在桌边,一个睁大眼睛发呆,一个拎着油漆沉默,自然要观察一下情况,一眼就发现了桌子上的笔迹。
很普通的两个简笔小人儿,看不出什么特别。
林栖抢先道:“是我画的,本来以为是铅笔,结果是墨水笔,擦不掉了。”
观沄心道桌子花了也没关系,怎么那么紧张?他笑着用手背贴了一下林栖额头,“怎么铅笔和墨水笔都分不清了?酒还没醒?”
林栖心虚地咕哝一声,“醒了……”
观沄:“那昨天吃够了吗?不够我就再去买点,提前备好解酒药,看着你吃。”
再买酒心巧克力?那不就……
林栖立刻摇头,同时祈越在旁边开口:“他刚刚问我‘还有酒心巧克力吗’,大概是还没吃够。”
林栖:“……”
想打他。
“那就再买点。”观沄笑着朝桌上一指,“这个就别涂了,放着吧,怪可爱的,两个小人儿站那么近,一看就关系很好。”
林栖和祈越脸上表情同时有些微妙。
观沄本来已经准备走了,又看向林栖,“一高一矮,画的是你和林鹭?”
林栖“唔”了一声,没解释。
等观沄离开,林栖找了一块布,想擦桌子。
祈越却道:“还用擦吗?放在这里,可以证明你和林鹭关系很好。”
林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