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窗户向外推开。
几扇木门自墙上浮现。
无名指上,最后一点蓝色咒文消失。
风带着深秋凉意灌入室内,吹动林栖额前碎发。
草木气息萦绕,阳光中浮动微尘颗粒,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目光无意识地游移片刻,忽然顿住。
他看到了店主。
就站在他面前,伸一伸手就能碰到。近距离下,这人更显消瘦,甚至能隔着衣料,看出肩胛骨的触感。
林栖心里有一套针对不同人的坐标,当意识到距离太近,他还来不及思考,长久以来的习惯已经推着他向后站直。
这是一个很细微的躲避反应,但此时两人面对面站着,只这一点动作也像白纸上的墨色一样明显。
店主向后退开两步,“不好意思,忘了你有洁癖。”
林栖轻轻抬了一下脚,似乎想跟上去,又被自己按在原地,一时只觉浑身僵硬,无所适从——他的习惯、理智和身体本能似乎各有各的想法。
这边,他还在手足无措,那边店主就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淡,“你现在怕我也很正常,毕竟我刚对你用过催眠。”
林栖抬眸,和店主撞上目光,只是一瞬间的视线接触,他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烫了一下。思绪延迟一秒,他才听清店主说了什么,那点烧灼感又在瞬息冷却。
“催眠……是想问什么吗?”
“已经问到了。”对方答得简单。
问到了什么呢?林栖下意识去看自己手上那些红线,这才后知后觉,他居然一直捏着手心,捏得手里全都是汗,关节像锈住了,明明想松开,手指却隔了几秒才有反应。
店主知道他的秘密了吗?他看向对方,像在长久审讯过后等待宣判,心里没有太多紧张,反而有种即将走到终点时的轻松。
沉默中,林栖目光不躲不闪,店主却反而移开视线,仿佛他才是被审判的那个。
林栖主动开口:“你问到了什么?”
“你确定要知道吗?”店主反问,“你不问,我不说,还能当作没发生过。”
当做没发生过?
这句话不知哪里不对,刺着林栖心里一瞬烦躁。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烦躁,假装没发生过不是很好?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装傻。
他又去看自己的手,那些红线似乎也能感觉到他此时心绪不稳,蛇一样在手腕和指缝间游走盘绕。
对面传来一声闷咳,他抬眼,刚好看到店主捏了一下手腕,似乎是嫌手套不够服帖。
林栖顿住目光,盯着那双白色手套,“他是催眠道具吗?”
店主:“……什么?”
一向沉稳的语气竟然显出几分心不在焉。
“你之前没戴手套。”
“嗯。”
“你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对方松开手腕,又咳一声,单薄身形似乎连咳嗽时的一点震动也承受不住,抬手撑了一下书架。
就在这时,林栖看到了手套边缘和袖口间的空隙,依稀是一段白骨。
接着,金色微芒一晃又被布料遮住。
林栖大脑一瞬空白,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径直向前,抓住对方,一把扯开手套。
白骨极瘦,从指端到手腕缠满金纹,一直延伸至袖口,暗处似有一团黑影蠢蠢欲动。
阳光晃着瞳孔一缩。
林栖完全怔住,脑子里的念头根本来不及成型,慌乱间与对方撞上视线——那是一个极复杂的眼神,隔着时间和距离,透出几分野兽般的狠厉,像要将他狠狠推开,又像要将他紧紧抓住。
林栖无法呼吸,只是捏着手套僵在原地。
“我还在想……要找个什么借口把你带走。”静默中,店主开口,“看来现在不需要了。”
说完,那只白骨嶙峋的手探了过来,握住林栖手腕,如镣铐般,一瞬收紧。
林栖完全忘了挣扎。
不过下一秒,那只手又缓缓松开,只是拿回手套,转身走向门外。
林栖背上起了一层颤栗,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身体也完全不受控制——像提线木偶一样,跟着对方向外走去。
门外还是那道走廊,但阳光角度已经倾斜许多,廊下光影交织如网。
林栖想挣脱,但无处着力。
脚步声和心跳同频,每走一步,都好像陷得更深。
他居然觉得这样一直走下去也很好。
恍惚间,他看到店主停下脚步,自己也跟着停住。
走廊尽头有人。
是祈越。
林栖心头一跳,有些吃力地抬起视线,看到祈越站在石阶下方,颈侧有伤,手上也有血痕。
祈越朝他看了一眼,问店主:“你要带他去哪?”
“让开,和你无关。”店主语气冷淡,“我答应过不会伤你,不想食言,但也不怕食言。”
祈越指向林栖,语气透着几分调侃,“放他回去我就让开,保证让得远远的。”
店主没再多说,走廊光影间,忽然一道白雾凭空出现,雾中水汽刹那凝结,如万千冰针射向祈越。
下一秒,炽烈火光炸开,和冰针迎面相撞。
店主出手毫不犹豫,而祈越显然也早有准备。
冰针大多被火焰消融,但也有少量穿入皮肉,伤口极小,几乎不会流血,却痛得深入骨髓。
祈越后退半步,皱眉捏了一下手腕,似乎只是在消解疼痛,但随着他的动作,却有几道黑色反光自腕间飞出。
“媒介”在半空划出一道尾迹,暴涨成鲜红火蛇,朝店主扑去——火光映红清瘦侧脸,风势卷得衣袂浮动。
店主站在原地,屈指做了一个下压手势,火焰几乎已经触到他的指尖,却在一瞬落向地面,无声消散。
紧接着,白雾深处银光乍起,似自雷云中剥离出一道闪电,速度极快,迎面砸向祈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