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越没躲,手中火光凝成长箭射出。
长箭刚到店主身前,就被雾气吞没,而闪电却绕着箭矢尾迹,落在祈越身上。
祈越颈侧、手背,以及身上那些看不见的细小伤口同时被电光撕开,站立不稳,身形明显一晃。
店主没有继续进攻,只是捏了一下手腕,眼中透出几分不耐烦,“你该知道,你赢不了。”
祈越抬手蹭掉唇角血迹,“那就不赢。”
随着这个动作,他手上的红色咒文显露出来,线条如极细的锁链,迅速绕过手指末端,同时,颈侧也浮起一线赤红,像是一幅绘满全身的图腾露出冰山一角。
岐岄皱眉,眼中的不耐烦愈发明显。
他当然认得这种咒,“祈越”显然早有准备,要拿自身作为“献祭”,把命赌上,跟他消耗到底。
他必须尽快带走林栖,换了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时候拦在这里,他都不会客气。
“祈越”大概是唯一的例外。
因为“祈越”就是他自己。
是他少年时的人格,也是他的过去。
所以,现在试图阻止他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岐岄皱眉捏住手腕,显得极不耐烦,“你是觉得,我留着你还有用,所以不会杀你?”
“我也觉得我很有用,所以你应该把我抓走,把没用的那个放了。”
“再说一遍,让开。”岐岄手指上扬,是一个他独有的施咒手势,指尖悬停,如刀刃将落未落,垂眸看向对面。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不让,我能带他过来,就能送他回去。”
岐岄目光骤然变冷,身后雾色转为深浓,阴冷气息蔓延,温度降至冰点。
水汽凝作冰锥,直指祈越。
祈越颈侧,咒文如引线烧灼,身后空气泛起赤色涟漪——同心圆中浮现点点火光,悬停半空。
事已至此,拖延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岐岄闭上眼睛,指尖下压。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清澈嗓音穿透浓雾——
“祈越!”
岐岄猛然一怔,睁开眼睛,雾气随他心绪一震,所有冰锥同时后撤,带着错愕和慌乱,生怕伤到了谁。
一道瘦小人影从雾中穿过,径直跑向祈越。
岐岄神色恍然,居然没有阻止,就这么看着林栖与他擦肩而过。
离近时,他看到,林栖手腕上的“标记”已经散开。
居然自己打破了他的控制。
林栖跑到祈越面前,张开双手将他挡在身后,朝对面道:“我现在还是相信你说的,你说对我没有恶意,你说和林家是故交,我相信,但我不能跟你走,也不会让你伤害祈越。”
祈越抓住林栖手臂,“让开!”
林栖挣脱,“不让!”
推搡中,两个少年互相用手臂护着对方,身体几乎拧在一起,一个固执,一个倔强,毫不相让。
两人身影映在岐岄眼中,如同播放一段很久前的影像记录,他看着,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先把‘献祭’解了,我不杀你,你也没必要自己作死。”
灰白雾气主动向后退开。
作为回应,祈越颈侧红纹淡退,半空中那些涟漪也暂且消隐无形。
岐岄看向远处,“你该知道,对林家人而言,学城并不安全。”
他说话时,没看林栖或祈越中的任何一个,也没有明确指向,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祈越毫不客气,“连学城都不安全,那你说哪里安全?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躲一辈子,还是直接挖个坑把他埋了干脆别活?人活着就没有绝对的安全。”
这话不知哪里戳中痛点,岐岄眸光一暗,那些白雾又向前推了几分。
祈越一把将林栖拽到身后,戒备看向对面。
雾气起伏不定,岐岄却没动手,只皱眉闷咳几声,更用力地捏住手腕——薄薄一层手套下方,缠绕在指骨间的黑雾再次被他压下。
这次出了太多意外状况,时间也拖得太久,他必须集中精神才能勉强抑制,稍微松懈,属于怪物的一切就会叫嚣疯长。
瞳孔深处有血色泛起,又被睫影遮挡——岐岄低垂眸光,将右手背在身后。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金纹缠得密不透风,却也不堪重负,边缘已被黑雾腐蚀暗淡,随时可能断开。
他看向林栖,目光深处也有黑雾撕扯。
林栖似有所感,抬眼时一瞬怔然。
就在这时,院外一阵脚步声响,有人来了。
一道年轻男声传进院子:“不是说要买材料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整条街上连只蚂蚁都找不着,能有什么材料。”
是凌壑。
“可能走错路了。”这是观沄。
凌壑:“没事不怕,宝宝~~爸妈来接你了~”
在两人进门之前,白色千纸鹤已经先行飞入院落,绕在林栖头顶盘旋。
林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茫然摸了一下衣兜,果然,观沄给他的千纸鹤不见了。
什么时候没的?
他看向祈越。
祈越:“趁你发呆的时候,我偷拿的,反正你总发呆,机会很多。”
林栖:“……”
说话间,观沄和凌壑已经进了院子,观沄一眼看出状况不对,还没开口,凌壑就抢先道:“这院子怎么回事?搞得跟闹鬼一样。”
接着他像突然发现什么似的,指着旁边道:“哇真的有鬼!还是个眉清目秀的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