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哼笑一声:“是我想错了，我以为你会不一样，但其实无论谁坐上这个位置，都会变。”

没有其他人，两人说起话来更加肆无忌惮，一些隐秘的往事也全都抖了出来。

梁皇跟着笑了一声，“是人都会变，朕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要负担起天下苍生，不同以往岂不正常。”

“正常，皇上是不是还想说身在这个位置会身不由己。”谢宸讽刺地道。

“确实如此，”梁皇停顿片刻又接着道，“他之死并非朕的本意，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正是因为明白才气，明明……”谢宸说到一半又停下，他不想与皇帝说起此事。

这件事情就是搁在他们之间的一条鸿沟，是个死结，每每谢宸想起都恨，不知恨皇帝还是恨自己。

梁皇道:“不，你不明白。谢宸，这么多年了，你心里一直怨恨朕，若非此次世子上梁都求亲，你此生恐怕都难踏足梁都吧。”

“是，”谢宸毫不隐瞒地道，“过去的事物和人早已改变，又有何可怀念，现在的梁都于我而言连个屁都不算。”

“谢家祖先不在此?”梁皇问。

“……”谢宸突然顿住，谢家祖辈确实久居梁都，他本来也是打算在梁都安度晚年，可谁知情随时而变，为了躲开这个人，他十多年未曾归家祭祖，每年都是朝着梁都的方向拜拜便了事。

“谢宸啊谢宸，当初朕也没有想到你恨朕恨到如此地步，十多年不回梁都，真是好样的。”

“倘若我不离开，说不定也在哪个角落凉快了。”谢宸自认对不起苏奚秦，但他不认为自己对不起梁策城，当年的事情就是梁策城的错。

是梁策城识人不清，是梁策城枉顾少年之情，是梁策城变了。

听此，梁帝问:“谢宸，你就对朕这么没有信心?”

“皇上还想我对你如何有信心?”谢宸反问梁皇。

一开始他并没有翻脸，只是有些气，直到后来苏奚秦的妹妹被杀，他才真正对皇帝失望。

“也罢，”梁皇转身，“你就是个这样的人。”

“我是个哪样的人?”谢宸觉得梁皇这话是贬低他，冲动地拽住了梁皇的袖子。

这种事情以前他也常做，外人眼里他是威风赫赫、名震天下的将军，可在梁策城和苏奚秦面前，他尤其爱激动，苏奚秦常常因此取笑他。

梁策城恍惚了一瞬，除了凤羲，多少年没有人拉过他袖子了。

谢宸也仿佛意识到自己行为过激，收回手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与你无关，之前我就说过，我们恩断义绝。”

梁皇笑笑没有再提起此事，而是道:“赤泽王打算在梁都待到何时，接风洗尘这些东西朕想你也不需要，便免了吧，这段时间朕事务繁忙，赤泽王可以在梁都自由活动。”

谢宸道:“如此甚好，待到何时皇上不需要知道，到时候送别宴也可以免了。”

梁皇静默，他不再看谢宸，谢宸也跨步离开，丝毫没有臣子做派。

外边君周与梁之州站在一块，见谢宸出来了，她不屑地别过脸。

谢宸倒是仔细看了看两人，不过重点还在梁之州身上，早就听闻帝后和睦，他们生的一对儿女天资聪颖、各有所长，六公主他还没见过，这个五皇子照今日来看确实很有风范，还有一丝当年梁皇的影子。

梁之州没什么表示，他坦然接受谢宸的注视，等到谢砚迟与敬梓过来，谢宸才移开视线同他们往外走。

君周见他们离开，道：“五皇子，这个赤泽王未免太猖狂了，方才他甩门而出，现在皇上不会在生气吧，我们还要不要进去。”

他们在屋外虽然听不清什么，但时刻关注着里面的动静，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更多问题。

“我想想。”梁之州也踟蹰不定，那个消息太重要，他担心梁皇听完后更生气。

虽然他们对梁皇的身体健康有自信，但气上加气，难保梁皇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

君周咬牙道：“要不还是进去，这件事情我们做不了主，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于我们商谈对策。”

“好。”梁之州还是听了君周的意见。

就在刚刚，他们收到了绑走梁没忧的人的来信，信中的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刺激着两人，现在除了他们，连谢砚迟都不知道这封信里写了什么。

谢宸走后，梁皇一连喝了两杯茶平息自己的怒火，他听说梁之州和君周要见自己，又平复了片刻才让两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