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卢答下班时,冉让已经等在了门口。掉马后光明正大,不用再找夜跑当路过的借口。
风铃一响,冉让循声抬眼,路灯的光纷扬,在他身上漫开一层柔光。冉让单手插兜,望着卢答,俊逸冷硬的面庞在光下平白多出几分柔软。
杨舒文等人打趣他,冉让面色也不变,轻嗯一声。
这人逗起来没意思,其他人迅速对冉让失去兴致,转而去揶揄另外一个人。
身后传来起哄声,卢答本来还泰然自若,甚至朝着后面挥手告别,但对上冉让专注的含笑的眼神,后知后觉的羞赧弥漫上心间。
像弥补了高中时代的遗憾,像在学校里偷偷摸摸谈恋爱,背着家长老师,而知情的同学在身后起哄的场面。
卢答加快脚步,朝着后面又胡乱地摆摆手,没发觉自己面颊飞红。
杨舒文喊他:“卢答,卢答,明天还来吗!”难得抓到卢答的小辫子,杨舒文忍着笑作弄他。
见卢答不回,郑芷也扬声叫他:“卢答,卢答!”话音未落,她已忍不住笑。
“来来来,当然来!”卢答躲到冉让背后,只露出半张脸,像学生时代会遇到的,好脾气的腼腆男孩。
卢答没了办法:“饶了我吧姐姐们……”
店里几人笑声脆脆,笑得前仰后合,连郑萱都忍俊不禁。
卢答趁此机会,牵着冉让逃之夭夭,叫他小名:“小追小追,快走快走。”两人的手依偎在一处,十指相扣,攥得很紧。
跑过路灯,卢答睫毛眨得飞快,扑闪间,在光下似春天绒绒的蒲公英。晚风轻吹,散至漫山遍野,把冉让的灵魂也一并拂软拂轻,让他的心变成一块固体琥珀,封存住春天。
再于此时此地,融化并着重生。
冉让在夏夜,凝望卢答的面庞,再次走入春天的芬芳中。
两人跑出一截路,跑慢慢变成了走,只是手依旧没松开。
冉让莫名其妙唇微勾,露出个笑的模样。卢答敏锐察觉,睨他:“你在偷乐什么。”
冉让玩着卢答的手。卢答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一排小小月牙。冉让把卢答的五指包在自己掌心,把自己都说笑了:“有点像见家长体验卡。”
从小看着两个人长大,家长对彼此都已经没了新鲜感。
卢答笑了:“你很想见家长吗?那我也不是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
冉让:。
卢答作势要拿手机,冉让按住他:“不要。没做好被你爸打死的准备。”
卢答惊叹:“怎么会呢,我爸挺喜欢你的呀,在家经常小追长小追短的。”
天知道,植物杀手有多么羡慕多么喜欢冉让这种能妙手回春的人。
冉让分析得鞭辟入里:“前提是我没拐他儿子。”
卢答眨眨眼睛:倒也是。
冉让又问:“他们都知道了?”问的是面包店的众人。
“嗯,”卢答道,“都知道了。”
卢答当时一进门,就见陈时冬苦着脸对自己做“对不起”的口型。
加上杨舒文的话,卢答大概也猜到了一点,没生气,反而放下了心。正愁找不到机会和大家坦白呢,真是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略去出柜的部分,卢答只说当时和冉让有了矛盾,一气之下才装不熟的,后面也不知道怎么跟大家解释。
说完,卢答的心里其实略带忐忑。他很珍惜这些朋友,不希望这个“谎言”影响彼此的关系。
出人意料的是,没有苛责也没恼火,众人的表现都和平时没区别,杨舒文得意洋洋:“我就说你俩有鬼。”
卢答顺着她的话:“舒文姐火眼金睛。”
童童站在远处,捧着脸想:“果然是奇怪的大人啊。”
卢答迟疑着,准备再道歉时,郑芷像预测到了卢答要说什么一般,截断话头,眨眨眼:“你们俩认不认识,不影响我们的相处方式,是吧?”认识了这么久,都知道卢答和冉让是怎样的人。
卢答愣了会儿,也慢慢笑了:“对,不影响。”
***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公寓。
互道晚安,冉让正要走,卢答却扒着门,轻轻软软地唤了一声:“小追……”
冉让回身,在楼道里站得板直,自上而下地凝视卢答。
卢答轻咳:“为庆祝的话,要吃……”他像是难以启齿般,最后几个字含在唇齿间,半吞半吐,含含糊糊:“脐橙吗?”
冉让挑了挑眉,向前走了几步,撑着门框问卢答,一米九的身高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使他像座山般富有存在感:“宝宝,这是邀请吗?”
卢答踮起脚,咬了口冉让的喉结,用行动代替回答。
冉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