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店的扩张事业稳步进行,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连天气都格外懂事,台风天迟迟不来,窗外依旧艳阳高照,世界歌舞升平,众人前途明亮。
远在海市的崔溯洄、楚恕之两人也捷报频频:一个升职,一个实验有新进展了。
崔溯洄在小群里简直要放烟花,让其他人把她的备注改成“AAA崔总”,说要提前体验一下当总裁的感觉。
楚恕之不甘示弱,也要求把备注改成“AAA楚工”。
冉让根本懒得理这两个人,卢答倒很好脾气,笑着改备注,完了做思考状,又问冉让:“那你是不是可以改成‘AAA码农’?”
“乖乖,能盼着我点好吗。”
冉让怕卢答真给自己改,主动拿过他手机捣鼓一会儿。卢答再看,备注变成了“A·SSS安安专属大厨·”。
卢答叹为观止:“你好聪明。”这样既有独特的SSS头衔,也还在联系人第一列的位置。
冉让欣然:“不聪明怎么能当你置顶。”
卢答笑着踢他一脚:“喂……“可不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爱你啊。”你不聪明,我也爱你。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爱就是爱。
冉让把头埋进他颈间,深吸一口气,觉得鼻腔里都充盈上橙花香,闷闷道:“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我厉害比较给你长脸。
卢答看着屏幕,道:“这备注也太长了。”
冉让说:“反正我不要和他俩一样。他俩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你的谁?我是你老公。”
卢答咬住下唇:“我真求你了……”
卢答已经被这个称呼调出条件反射了,听见老公两个字就下意识腿软。
昨天不知道在冉让耳边喊了几声老公,才让他放过了自己。
两个人的事业也都蒸蒸日上,卢答交完作品,算是忙一段落,整天悠哉悠哉,在面包店和家两头跑。
冉让比他忙,忙到整天挂着视频会议沟通,眉眼间都带上几丝不易察觉的疲色。
卢答在他忙碌的间隙里凑上去,对准冉让额心,吧唧亲一口,又摸两把冉让刺挠的头发,在他耳边用气声道:“摸摸小狗头,万事不用愁。”
说完,自己先忍笑忍得发抖。
冉让把话筒关了,配合着卢答游戏。
他把卢答抱到自己腿上,卢答坐他怀里,仰起脸看冉让,双眼亮晶晶:“怎么啦。”
冉让偏头,咬一口卢答的脸,留下一圈清晰的咬痕。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奖项叫“最怀念卢答脸颊婴儿肥的人”,那冉让实至名归。
“咬咬小猫脸。”冉让给卢答另边脸颊也咬了一口,又去亲他鼻尖小痣。
他新长出的胡茬没刮干净,蹭得卢答脸痒,在他怀里似只猫一样躲来躲去。冉让懒洋洋道:“唔,天天都开心?”
短暂亲热完,冉让继续投身会议。
卢答不再打扰他,趴在窗上,看外面的太阳一点点落下。
街景像一帧长镜头,往后拉远,一并统摄进落日与蓝调的天空,还有牵着小孩的白发阿婆。
一幼一老,分别站在人生的起点和终端遥遥相望,中间横亘着漫长时间,此时却在夕阳下一起慢慢往家走着。
卢答撑着下巴,看着眼前静谧安逸的一切。不知为何,他觉得好不踏实,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就像是蜻蜓,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冷酷气息。
***
或许是得见旧友,又或许是因为在准备比赛,几件事情混杂在一起,卢答久违地做了噩梦。
梦里夏未盛,他站在设计学院的公用工作室门口,听见里面的人在低声讨论。
那声音嗡嗡,像蜜蜂、苍蝇制造出的噪音混杂在一起,恼人得很,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梦境里的卢答做出了和现实相反的选择,没转身就走,而是推门而入。
门开了,里面却空无一人,黑洞洞。噪音却依然存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来。
卢答转身,他走远了,却没有真正离开。走廊变成了环绕的莫比乌斯环,卢答始终走不出去。
忽而聚光灯一亮,他已置身于领奖台上。黑压压人海,如鸦群从上而下俯视,卢答不动也不笑,回以凝视,只是忍不住抓紧手中的透明水晶奖杯。
下一瞬,奖杯化作流沙,从指缝间流走。
卢答低下头,只见流沙掩埋到了自己的腰间。
卢答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蓦地睁开眼,胸口沉闷,是因为被冉让圈在怀中。
冉让不知何时结束了会议,钻进床铺,胳膊手脚齐缠在卢答身上,把他当做玩具一样抱着,用力得像要把他挤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卢答努力维持原样,调整着呼吸。
然而总会事与愿违,冉让从他变调的呼吸声中察觉不对,从熟睡中惊醒,低头看向卢答:“怎么了?”
他声音迟疑,还带着梦醒的沙哑。
床头的小夜灯照亮卢答的脸,他陷落在枕头间,一双眼清明、鲜亮,过分扎眼,不像是刚从梦中醒来,把冉让也看精神了。
冉让捧住他脸,低声又问一遍:“安安,怎么了?”
卢答闭上眼,掩下眼底情绪,神情却还是恹恹不乐。只是换了个背光的角度,他的脸就藏进暗处,半明半暗间不甚分明,像一朵洁白的云笼上阴影。
卢答伸手环住冉让腰,像抱一个大号的毛绒熊,把脸埋进冉让掌心,眷恋地轻蹭:“……做了个噩梦。”
他只说做梦,没说自己的其他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