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乍起,轰隆隆巨响后,不过瞬息,雨就噼里啪啦地下起来,闪电在天幕上游走,把冉让的脸照得雪亮。
他鼻梁挺拔,在脸侧落下块阴影,英俊出几分森森鬼气,眉压得低,只是语气还是十分平淡,似没听清崔溯洄的话一般,又问了卢答一遍:“不想告诉我什么?”
太阳穴突突跳着,卢答觉得头痛,脑子里像炸开烟花一般。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索性破罐破摔道:“不想告诉你会让你生气的事。”
“暂时不告诉。”卢答补充。
冉让平铺直叙:“你也知道我会生气。”
对面的崔溯洄听见冉让的声音,讪讪地笑两声,不敢再听,匆匆挂了电话。
卢答和她道别,才看向冉让:“就是因为你会生气,会难过。”
冉让眉高高挑起,脸色很臭。卢答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两人中间,无形的火焰蓄势待发。
火焰正迎风高涨,要熊熊燃烧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暴烈的拍门声。
哐哐哐,哐哐哐,混合着外面的狂风骤雨,像恐怖片。卢答被吓了一跳。
冉让开窗往下看,但雨风刮眼,看不清楼下的具体情形,只能听到有人在拍大门。
吵架被中途打断。
担心是忘记带钥匙的住户,冉让准备下楼一趟,卢答也跟过来。冉让注意到他动作,又不想让卢答吹风,催他回房间,卢答一言不发,固执地摇头。
两人对视几秒,冉让率先移开视线,给卢答找了外套和伞,算作同意。
到了楼下,才庆幸卢答跟过来了。
许是预防台风天的措施,大门紧闭,还反锁了,比往常难开。外面风雨乱扑,开了条缝,水就兜头盖脸进来浇人一身。
冉让手上再有力气,一个人也开得艰难,幸好卢答在身边。
费九牛二虎之力打开门,卢答向门口的人招手:“快进来快进来!”
那人跑进来,三人合力把门关回去。
是个男生,看模样是学生,他身上校服已湿透,水顺着裤脚往下流,很快汇聚成一摊小水洼。
“真的很感谢你们,麻烦了。”
男生很有礼貌地向二人道谢,转头间,露出一张文秀的脸,带着似曾相识的影子。
有点眼熟。
因为之前只远远见过,卢答对比半晌,才迟疑地叫他:“郑安……?”
男生本能地应声,后知后觉看向卢答:“你认识我?”
***
204的客厅内,坐得满满当当。
郑安裹着毛毯,喝着郑慧煮的姜汤。郑慧心疼孙子,不时伸手探他额头:“喝完去洗个热水澡,啊?”
“好,谢谢外婆。”郑安在外婆面前很懂事,乖巧地应下,看不出楼下拍门时的急躁。
“你之前的衣服还放在外婆家,我现在去找,只是怕你穿不下。”毕竟已很久没见了。郑慧转来转去,给郑安找换洗衣服。
她又叹气道:“等会儿你妈来,你别和她吵,你妈妈……不容易的。”
郑安沉默一瞬,应下:“好,我知道。”
卢答和冉让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分明刚还陷入冷战的前兆,此时本能依然让两人紧靠着彼此。衣服湿透,半透明的布料贴在手臂上,卢答睫毛上还带着雨水,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像刚哭过。
卢答轻微地打了个寒颤,目光落在空中,飘飘悠悠。
又在走神。
冉让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直接开口问:“慧姨,还有没有毯子?”
郑慧这才想起他们两个,愧疚地哎哟一声,转身又去翻出两条毯子,给两人端来姜汤。
冉让道谢,把姜汤一饮而尽,再用两条毯子把卢答包起来,隔着毛毯,他抱了卢答一下,只是一触即分。
随后冉让站起来:“我去换衣服,顺便给你拿套干净的。姜汤,记得喝。”极端天气,屋里只有一老一小,冉让知道卢答不会离开,不想他这样穿着湿衣服,便主动起身上楼。
卢答抬头,正要说话时,冉让已匆匆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卢答垂下眼,把自己蜷进毯子深处。
郑安喝着姜汤,时不时看向窗外,房间里飘荡着浓郁辛辣的生姜味和红糖味。
卢答不喜欢姜味,捧着碗小口饮啜,姜汤热辣,舌尖都像要烧起来。
卢答喝了小半碗,便把姜汤推回桌上,坐着发呆。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像要发烧的前兆。卢答慢吞吞想着,不妙。但身体难受的同时,思绪竟然似水洗过一般清明,卢答在脑海中条分缕析,分析着一切的起因。
没多久,房门被重新打开,卢答没抬头,只感受到身边的沙发下陷。
冉让回来得太快,卢答都要怀疑他是跑步前进的。
另一边在进行天伦之乐,郑慧问郑安要不要再吃点红糖煮鸡蛋,郑安摇摇头,扶她坐下:“外婆,您休息一会儿吧。”
这边,冉让趁着二人说话不注意,一把抱起卢答去卫生间。
外头风狂烈,呼呼作响,雨声在狭窄逼仄的暗室内显得很沉闷。冉让像拆礼物般把包在卢答的毯子拿下来,放在一边的洗手台上。
“安安,张手。”冉让半弯着腰,去月兑卢答的上衣。卢答陷在思考里,思绪飘悠,像随着指令动作的娃娃,张开手臂,任由冉让施为。
他身姿纤细,腰玲珑,从中段向内,形成两道极美丽的弧线。薄肌浅浅,沾了水光,宛如湿.淋.淋的镜面,在昏暗的卫生间里发着纯洁的、清透月光似的反光。
冉让目不斜视,给他换上干净衣服,又把人重新裹在毯子里公主抱出去。
卢答在他臂弯里,仍然在发呆。感受到轻微的颠簸,他看向天花板,觉得自己像海上一叶将要侧翻,又被冉让护住的小船,风浪都离自己很遥远。
两人坐回沙发上,冉让看见卢答的姜汤还剩一半,端过来,准备喂卢答。卢答舌尖还辣着,别过脸,拒绝再喝。
冉让垂目,沉下脸,白瓷勺抵住卢答的唇,往常他不会摆出这样的脸色,卢答也不会这么“不听话”。
卢答已有些低烧,却像小孩子耍赖一般,往边上侧过脸。
知道这时候大概哄两句就好了,只是冉让心里隐隐有着气。
卢答心提起,准备好斗智斗勇、见招拆招,然而好半晌,却不见冉让有动作。
怎么回事?卢答悄悄转过头。
冉让抓住这个机会,仰头灌了一口,捏着卢答的下巴,俯身吻上去。
卢答眼睛瞪圆,在被强吻和在别人家被强吻的惊慌里,想要挣扎,却被冉让钳制在怀中。
他裹在毯间,动弹不得,下巴又被冉让捏着。冉让富有技巧性地一使力,卢答的牙关就轻而易举打开,冉让把姜汤渡进卢答口中,再用拇指轻按卢答喉结,卢答都来不及反应,就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姜汤辛辣,滑过喉咙,卢答又被强制吞咽,呛了一下,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雪白的脸通红,眼里都是水光。
冉让退开些许,拍着背给卢答顺气,又把卢答抱进自己怀里,膝盖上下轻轻颠着他,像哄小孩:“安安,安安。”
但等卢答气息平顺,冉让又捏着他下巴,俯身而上。卢答不情愿,依旧被他撬开牙关。
冉让吻得又深又重,湿.滑.舌尖舔过卢答牙齿每一寸,汲取丝丝缕缕的津液。又卷着卢答乏力的舌尖,如两条游鱼般交.缠在一起。
他舌头几乎碳进卢答喉咙里,手也滑.进毛毯间,像片羽毛在卢答腰上打转。指腹薄茧带起一阵阵战栗,卢答一直在发抖,又逃无可逃。
水.声啧啧,交换津液之间,鼻腔里全是姜汤那刺鼻辛辣的味道。卢答完全呼吸不上来,被亲得缺氧。
两人终于分离时,半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银丝。
卢答脸颊红透,眼里水光潋滟,频频往房间另一头张望,觉得在别人家做这种事情真的很过分,幸好没被发现。
气愤之余,双腿又被冉让这种带着惩罚意味、掠夺走每一丝空气的亲吻弄得双腿发软,舌根和腰都酸起来,口中分泌出更多的唾液,卢答甚至呛了一下:“你!”
冉让抹了把唇边的晶亮,眼神凶恶,像要把卢答拆吃入腹,冷声道:“再不喝药,我继续喂。”
卢答把碗夺过来:“我自己喝!”
他一气喝完,被辣得几乎龇牙咧嘴,又低下头看着碗底,半晌没声。
冉让觉得不对,捧着卢答脸抬起来,就见卢答啪嗒啪嗒掉着眼泪,碗底已经汇聚出一小滩水。
“我错了,宝宝。”
冉让后悔了,明知卢答在顺杆往上爬,但再大的气被卢答一哭,也发不出来。他重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替卢答轻轻地顺气。
卢答趴在冉让肩上,很快把冉让那一块肩头都给打湿,他抽抽噎噎,哭声细碎,显得委屈:“你之前都会陪我一起喝的。”
“我之前那一碗都是狗喝了?”冉让问。
卢答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继续哭,只是偶尔睁开一只眼睛看冉让,对上视线,又掉下一串泪珠。
冉让叹了口气,单手抱起寿司卷卢答,带他去了厨房,又舀一碗姜汤,咕嘟咕嘟喝下去,喝完放下碗,语气平静:“现在可以了?”
报复回来了。卢答眨眨眼,破涕为笑,甚至凑过去,咬了冉让脸颊一口,留下一圈浅浅的牙齿印,哼唧两声:“真听话。”
冉让先忍不住笑,又想起前头龃龉,迅速冷下脸,摆出自己还在生气的模样。卢答哼一声,也别过脸去。
窗外风雨大作,郑慧又给郑安张罗着晚上睡的铺盖,一时之间居然没人发现客厅角落的那一段“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