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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大年初一代表着一整年的气象,如果你那天开开心心,就会笑着过完下一年。反之,如果当天哭哭啼啼,明年就不会有好运气。
也许是因为这个奇怪的原因,过完年后,我和吴理的关系就变得十分诡异。
说是复合,我却并未完全放下心结。但若是说我们的情感破裂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恐怕连狗蛋都要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如果说爱情是一场沉疴,那在经历过那么多侵袭之后,我们两人之间,只剩下悬丝般的一点生息。
斩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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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大年初二就回了家,他家里规矩森严,大年初一来我家已经是出格的行为,回去了免不了挨一顿骂。
我隐隐约约也知道一点,他的父母虽然不管他,但他的爷爷对他寄予厚望。在他们家那种恍若封建年代的大家族里,他算是他这一辈的领头人。
因此,就算在上辈子最爱他的那段日子,我也没有肖想过有一天能和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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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整个过年期间一直住在我家,吴理每天早中晚都会打一个视频电话过来,美其名曰看狗蛋,实则那镜头根本对不上狗蛋潇洒而虚焦的身影。
我把后置摄像头打开,他看不见我的脸。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在电话两端沉默,彼此的呼吸音连绵交融。
“小添。”吴理突然出声,“我们去旅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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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在犯什么病?
谁要和他一起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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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我随口应了一句。
“去东北吧。”
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能听出吴理语气中的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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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来,上辈子那段孤独的旅行,就是从东北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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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买后天的票,元宵那天刚好能赶上冰灯节——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冰雕吗?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他的声音越放越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我沉默地戳了戳手机屏幕,视频通话的红色按钮赫然出现在视线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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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竟然记得,那张我挂在客厅的地图上,我曾怀揣着希冀,写下了一个个目的地,和一个个景点。
最开始,我想和他一起走遍这些地方,阅尽山川湖海。到后来,我缩小了范围,想着带他去老家看看就好,和他分享我的童年,分享我的种种过往。再后来……那张地图布满了尘埃,我的心也死寂许久。于是,那些无法前往的目的地成了屋檐下灰暗的点,我们永远也无法点亮那一处处暗淡的板块。
我为他找了很多借口,太忙、没有注意到……
但现在,他却向我清楚地揭露了一个事实——他从来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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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我冷冷嘲道,“我宁愿你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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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添!小……”
我不想听他解释,径直按下了挂断键。
我垂下头,静了片刻。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沙发上投下一方光斑。冬日的太阳冷冽,一丝温暖也吝啬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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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添?”我回头,看见母亲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她揉了揉我的头发,轻轻拍了怕我的头。我僵硬的身体顿时流入了一丝暖意。
“抱歉,妈妈不是故意偷听的。”母亲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声音很轻,“妈妈不知道你和小吴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如果让妈妈给一点建议的话,妈妈希望你能直面内心。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跟你说过,不管前方是什么,先往前踏一步再说。如果是悬崖峭壁,那就咬着牙死命爬。如果是万丈深渊,那也就任命了。最关键的是——你要踏出那一步。”
我仰起头,看见母亲朝我莞尔一笑。阳光落进我的瞳孔里,母亲伸出手帮我挡住。
她轻声念着:“小添,小添……”
像小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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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泪水顺着我的眼角流出,滴落在寂静无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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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了吴理的邀请。
如同母亲说的那般,踏出那一步。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值得我选择,因此,这是我给我们彼此的,最后而唯一的机会。
不管前方是什么,我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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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雪依然凛然,一下飞机,刮骨的冷风就亲切地往我脸上招呼。
一条围巾从天而降,将我裸露的皮肤包裹进去,我整个人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我有些无语。
“泥这样我肿么看路……”围巾灌了我一嘴的毛,我呸呸两声,将围巾三下五除二扯下来,瞪了吴理一眼,“这可是我老家,我不比你熟?”
下一秒,一阵狂风忽过,给我理了一个“潮流”的发型。
我“啪”地闭上嘴,乖乖把围巾重新裹好。
我瞥见吴理站在一边轻笑,我踢了一脚行李箱,闷闷道:“笑什么笑?等会儿赶不上冰灯节开幕了。”
“嗯,知道了,我去打车。”吴理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我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
两辈子以来,这是我和他第一次“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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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薄薄的雪花落下来,覆在我们的身上。
头发掺杂了洁白的雪粒,于是两人都白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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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
距离冰灯节开幕还有半个小时,园内的冰雕都亮起了灯。我们站在一座玫瑰花形状的冰雕旁,红色的灯柱打在花瓣上,纯净无暇的冰块如真的花瓣一样,鲜艳欲滴。
我抬起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方框的形状。
我将他和玫瑰框在正中,嘴角扬了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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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大了,我们在纷扬的雪花中,静静地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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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然的心跳声做不了假,只是不知这踏出的一步,会通向悬崖还是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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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的寒假都不长,因此这次来东北的行程很赶。攻略是吴理做的,我悠哉地享受着放空大脑、一键跟随的旅行。
不得不承认,吴理的大脑在这种时候确实显露出其宝贵的价值——他安排的行程简直卡得刚刚好,衔接的时间以秒计数,毫无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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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我让他把所有时间都空了出来。
我带着他搭上摇晃的客车,一路告别城市,四周的风景开阔起来,却也荒凉了许多。
我们在雪地上留下两串并依的脚印,前方已经能看到我记忆中的那棵白杨。我指了指远处的那栋平房,吐息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化为氤氲的雾:“那就是我爷爷奶奶家。”
只不过斯人已逝,只剩下一座旧屋,触景伤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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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们沿着雪地,一直走到落日尽头。
我跟他讲了很多小时候的故事,想起从前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感慨万千:“要是一直长不大就好了。”
吴理突然停住脚步,我疑惑地用眼神询问,他蹲下身,捞了一堆雪在手中。
我看着他动作,没一会儿,那摊雪就有了形状。
一只小白猫躺在他的手心,吴理用双手捧着雪猫,凑到我面前。
“那就不长大。”
这段时间,吴理突然无师自通了很多情话,我越来越招架不住,索性一言不发。
易碎的雪猫跑到了我的手心,最后一缕夕阳为它镀上了金色的橘光。
我笑起来:“你看,像不像狗蛋?”
吴理也闷闷轻笑:“要是让它知道我们背着它出来玩,它该不高兴了。”
“那下次就带上它……”
我一愣,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自然地道出了下次。
还会有下次吗?
还会有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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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怕我反悔似的,吴理斩钉截铁地答道:“好,下次我们去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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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念一动:“为什么是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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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道:“因为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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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我再度站在兰因寺的土地上时,我仍有些恍惚——
年初在东北许下的约定,竟然真的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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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狗蛋在绑着红绳的树下撒欢地跑,安静的庙宇中,那位老人仍在旧处安守。
他看见我,轻轻欠了欠身,笑问:“小伙子这么年轻,是求姻缘?”
我垂眸,看着手中用来许愿的红飘带,愣住了。
——和上辈子一样的问题,答案却截然不同。
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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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红飘带系在树枝上,心中毫无一丝杂念。
重活一世,已是佛祖开恩。
我怎敢再奢求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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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吴理站在树下,捧着手中的那根红飘带,表情竟有些虔诚。
一定是我看错了,他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估计是在为难怎么处理这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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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许愿也可以。”我指了指万千迎风而起的红飘带,“挂在上面就好了。”
吴理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朝上看去,我们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绝妙的景致。
忽然,吴理走上前,在一根有些褪色的飘带旁,系上了手中的飘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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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一脸凝重的样子,打趣道:“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这就是个……”
我的目光划过那根褪色的飘带,蓦然一顿。
双手无意识地颤抖起来,我将那根飘带翻了过来,上面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字。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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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笔迹。
这根红飘带,和我上辈子留在这里的那根,一模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我脑中杂乱碰撞,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
我将吴理刚刚挂上去的飘带翻了过来,上面也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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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蓦地扭头,颤抖着声音问他:“我重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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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沉默不语。
那一瞬间我想了许多——为什么我会重生?为什么我会重生到和他表白的那天?为什么这辈子的吴理也重生了?上辈子我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一个个疑问接踵而至,那些被我刻意埋藏于心底的记忆蜂拥而出。
我用手紧紧攥着那两根并在一起的红飘带,闭了闭眼,声音很轻:“上辈子,你把我埋在哪里了?”
我的心里有一股强烈的预感——重生背后的真相,也许就隐藏在那方埋葬我的墓碑里。
重生以来,我一直在粉饰太平。装作没有发现吴理重生、装作从未喜欢过他、装作我已经不爱他……我演得太久,连自己都快信了。
但直到此时,我才恍然惊觉,横亘于我们之中的,是一道名为生离死别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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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勾勾盯着吴理的眼睛,终于决定揭开那道结痂的疤痕——
“带我去我的墓地。”
吴理猛地抬头,他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嘶哑着嗓音,仿佛在极力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轻轻道:“别这样说……”
起风了。
红飘带跟随着树叶哗哗起舞,落下一地的斑驳光影。寺庙里的风铃叮当作响,好似天外之音。
吴理上前一步,为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理好了,他的手却并未移开。
吴理用指腹轻轻在我唇上按了按,像是怕惊扰什么,他压低了声音:“不要说这种话,你这辈子……还活得好好的。”
他凑近,手竟然在发颤。
我们鼻尖相抵,就在那个吻快要落下的前一刻,我猛地扭过头——
“带我去。”我沉下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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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久到风停叶歇,风铃声渐罢。
吴理垂眸,突然伸出双手将我揽在怀中。他将头埋进我的肩窝,而后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闷闷响起:“好,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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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我不想再承受任何隐瞒和欺骗了。”我看着他的发丝,和他冷冰冰的性格不一样,他的头发意外柔软。发丝乖巧地贴伏着,擦过我的下巴,一阵痒意。
“我会告诉你的,告诉你全部。”抱着我的手渐渐收紧,我突然感受到肩窝一片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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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添,别丢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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