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云飞惊叹出声,忍不住上前两步,弯下腰,好奇地打量。
“前辈!你这头发……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把头发全编起来的样子!”
“噗,这两个小蝴蝶结……真、真别致!”
他努力想找个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个“别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新奇和憋不住的笑意。
小涂山情停住脚步,抬起紫眸,没什么表情地扫了梵云飞一眼。
她小脸板着,吐出的字句却带着熟悉的冷淡与精准的刻薄:
“沙子看多了,眼睛也被糊住了?我建议你回沙漠多挖几个坑,把脑子里进的水倒一倒,兴许眼神能清明点,不至于连头发绑没绑起来都值得‘哇’一声。”
“……”
梵云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显然没完全理解这话里的弯弯绕绕和讽刺力度。
只觉得前辈好像不太高兴,但又不知道为什么,隐约觉得好像被骂了。
旁边的厉雪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伸手,拍了拍梵云飞僵硬的肩膀,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了然:
“行了,别琢磨了。前辈还是你前辈。”
……
吉时已到,锣鼓笙箫齐鸣。
新娘子龙微云一身华丽的大红嫁衣,头盖精美的绣金鸳鸯盖头,被一身飒爽红衣的厉雪扬稳稳地从后院新房中搀扶出来。
仪式简化了许多,但该有的礼节一样不缺。
在大家的见证与祝福声中,权如沐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神情郑重地与龙微云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再拜天地,最后,夫妻对拜。
小涂山情被王权富贵牵着,紫眸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看得认真,尤其当看到权如沐正准备去挑新娘盖头时。
她忽然拽了拽王权富贵的袖子,仰起小脸,用不大但足够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认真地发出疑问:
“揭盖头……这不是应该等到洞房花烛的时候,才能做的事吗?”
正准备挑盖头的权如沐动作一顿,随即咧开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唉,不用分那么清!我跟云姐姐,哪天不是洞房花烛、蜜里调油?这盖头早揭晚揭都一样——嘶!”
话没说完,一只戴着金镶玉镯子的手,精准地从大红嫁衣袖中伸出,隔着衣物,不轻不重地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
权如沐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的嘚瑟瞬间变成了龇牙咧嘴。
盖头下传来龙微云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无奈和警告的声音。
“规矩礼仪不可废,但今日皆是至亲好友,一切从简,心意到了便好。”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了些,“拜过堂,便是礼成。后续……大家热闹吃顿便饭就好。”
“啊对对对!”
权如沐赶紧揉着腰接口,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吃饭吃饭!今天这婚宴的菜色,可是我亲自盯着的,研究了老久!保管让大家吃得满意,喝得尽兴!”
听到“吃”这个字,小涂山情和旁边的梵云飞眼睛同时一亮。
“好啊好啊!” 梵云飞率先响应,满脸期待。
小涂山情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紫眸里也瞬间燃起了感兴趣的光芒。
仪式在一种轻松热闹又不失庄重的氛围中完成。
盖头揭开,露出龙微云略施粉黛、清冷中透着艳色的容颜,与权如沐站在一起,红衣相映,当真是一对璧人。
宴席就设在宽敞的院子里,菜色丰盛,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权如沐果然没有吹牛,每道菜都看得出用了心思,兼顾了美味与喜庆的寓意。
小涂山情坐在特意为她加高的椅子上,紧挨着王权富贵。
起初她还保持着一点矜持,小口小口地尝。
但当那筷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的烤羊腿被她尝到之后,那双紫眸便越来越亮,下筷的速度也明显快了起来。
她吃得极为专注,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都顾不上说话。
可吃着吃着,旁边正给厉雪扬夹菜的梵云飞,却惊讶地发现,前辈那白皙的小脸上,竟然滚下了两行清泪。
梵云飞吓了一跳,指着小涂山情,结结巴巴地对正在兴高采烈劝酒的权如沐喊。
“菜、菜是不是太辣了?前辈都辣哭了!”
权如沐闻言转头,也是一愣,赶紧凑过来,挠着头困惑道:“不能啊?这几道菜我都没放多少辣子。”
小涂山情听到他们的对话,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力摇了摇头,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八宝饭,声音含糊却急切:
“不、不是……呜……”
她努力咽下食物,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一边哭一边又伸出筷子,颤巍巍地夹了一大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塞进嘴里,含糊道:
“太好吃了……”
众人都愣住了。
小涂山情似乎沉浸在了某种情绪里,一边掉眼泪,一边继续往嘴里塞好吃的。
“在涂山……凤栖那老家伙……总是管着我……总说什么修炼要清心寡欲,心境要无波无澜……”
“每天、每天不是果子就是露水,最多加几片没味道的叶子……她就是嫉妒我!虐待我!这日子……过得比牛马还惨!”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手里的筷子却不停,又叉起一块软糯香甜的桂花糯米藕。
“还是……还是你们好……”
她抽噎着,看向围在桌边的众人,紫眸被泪水洗得越发清澈透亮。
“每天……我都能吃饱……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坐在她身边的王权富贵,一直静静地听着。
看着她哭花的脸,听着她孩子气的控诉和满足的喟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酸软得厉害。
他放下自己的筷子,拿出一方干净的素白手帕,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小涂山情的肩膀,将她的小身子转过来面向自己。
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
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好了,不哭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褶皱的安定力量,“有我在,阿情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再也不会有人……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他的承诺很轻,却重若千钧。
小涂山情仰着脸,任由他擦拭,眼泪渐渐止住了,只是鼻尖还红红的。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盛满温柔与疼惜的眼睛,心底那片因为美食和回忆而翻腾的委屈海洋,仿佛被这目光轻轻抚平,化作了温暖的、妥帖的暖流。
桌上,梵云飞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刚才还觉得美味无比的菜,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前辈小时候……原来过得这么惨啊。连好吃的都吃不上……”
权如沐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幽幽地叹了口气。
“哥以前过的也挺惨的……哎,你们看我哥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哄着、照顾着……你们说,这算不算……”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说法。
“算不算我哥,把小时候的自己和嫂子,放在一起,重新好好养了一回?”
他这话声音虽小,但桌上几人都不是寻常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王权富贵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权如沐身上,看得他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怎、怎么了……”
他干笑两声,“我就……随口一说。”
龙微云伸过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嘴角扬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声音轻柔。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总算说了句像样的正经话。”
权如沐被自家娘子这么一夸,顿时又来了精神,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
他反手握住龙微云的手,凑近她,眼睛亮晶晶地开始顺杆爬。
“我还有更多正经话呢!云姐姐你想不想听?关于我们以后的规划,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了好几个——啊嘶!怎么又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