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承楷带着艾雪步入宴会厅时，吸引了数道目光。

他今日穿了身铁灰色暗纹西装，领带是艾雪选的深蓝色，衬得他面容清俊，气质沉稳。

艾雪一袭月白色露肩长裙，乌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颈线，腕上是纪承楷三个月前送的那条钻石手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紧张吗？”纪承楷低声问，指尖在她腰间轻轻一按。

艾雪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

她已逐渐习惯这种场合，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纪承楷的变化——那些午夜惊醒后的颤抖少了，眉宇间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虽然仍会紧紧握着她的手，但那力道中少了些恐慌，多了些确认。

宴会厅里流淌着舒缓的弦乐四重奏，香槟塔在巨型水晶吊灯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侍者们身着统一制服，托着银盘在衣着光鲜的宾客间无声穿行。

这是周启明为独生女周雨晴举办的十八岁成人礼，城中名流云集。

周启明正与几位商界老友交谈，见到纪承楷，笑着招手：

“承楷来了，这边。”

纪承楷带着艾雪上前，姿态得体地向长辈们问好。

周启明打量着他，眼中露出赞许：

“气色不错。这位就是艾老师吧？常听承楷提起你。”

“周董您好，生日快乐。”艾雪礼貌地微笑，不卑不亢。

“是雨晴生日，我就是个出钱的老头子。”

周启明爽朗一笑，拍了拍纪承楷的肩。

“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这话让纪承楷眸光微动，他轻轻颔首：“让周叔费心了。”

不远处，周雨晴正与一群年轻朋友说笑。

她穿着粉色渐变纱裙，长发微卷，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目光不经意扫过这边，落在纪承楷身上时，她眼睛亮了一下。

她对这位父亲常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一直怀有某种朦胧的好感——他英俊、成熟、能力出众，完全符合她少女时代对“理想型”的幻想。

她理了理裙摆，端起香槟杯，正欲上前打招呼，脚步却倏地停住了。

纪承楷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站着位气质温婉的女子，两人站得很近。

周雨晴清楚地看到，纪承楷说话时会微微侧头倾听那女子说话，搭在她腰际的手带着一种自然的占有感。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那不是她见过的、他在商场上冷静锐利的目光，也不是对长辈礼貌疏离的眼神，而是一种专注的、带着温度的凝视。

“啧，有主了啊。”

周雨晴小声嘀咕，撇了撇嘴。

但很快她就释然了，周大小姐从不缺追求者，她扬起下巴，目光开始在人群中逡巡，寻找新的“风景”。

然后她看见了江阳。

他站在宴会厅侧面的罗马柱旁，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不是常见的礼服款式，而是更偏向正装的剪裁，衬得他肩背挺直。

他没有端酒杯，手里是一杯清水，正静静观察着全场。与周围谈笑风生的宾客不同，他身上有种沉静的气场，像一座不为喧嚣所动的山。

周雨晴认得他。

父亲说过，这位是刑侦支队的江阳队长，特意请来确保宴会安全的。

她当时还想，自家安保已经很完善了，父亲请他来多半是出于对警界的尊重，以及——她私下猜测——

想让她多认识些“不同类型”的优秀青年。

现在看来，父亲或许是对的。

江阳身上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硬朗、沉稳，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真实的力量感。

尤其当她看到几位名媛上前搭讪，他却只是礼貌颔首，简短回应，然后继续专注地“执勤”时，周雨晴的兴趣彻底被勾起来了。

“有意思。”

她勾起唇角，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这种“难啃的骨头”，才有挑战性，不是吗？

晚宴正式开始。

长条餐桌上铺着香槟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侍者们鱼贯而入，奉上一道道精致的法式菜品。

纪承楷与艾雪被安排在主桌附近。

用餐时，他习惯性地为艾雪布菜，动作自然熟练。

“试试这个鳕鱼，不腻。”

他将一小块鱼肉放入她盘中，顺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小动作被斜对面的纪峰尽收眼底。

他今日穿了身米白色休闲西装，笑容腼腆，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大学生。

他端起红酒，朝纪承楷举杯：

“哥，我敬你。看到你现在状态这么好，我真高兴。”

纪承楷举杯示意，表情淡淡：“多谢。”

“说起来，”

纪峰放下酒杯，语气忽然变得感慨。

“我还记得小时候，父亲做的红酒炖牛肉特别好吃。那时候我总挑食，他就变着花样给我做……”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哀伤，“可惜后来……唉，不说了不说了，今天雨晴妹妹生日，不说这些。”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几位知道纪家旧事的宾客交换了眼神，周启明皱了皱眉。

纪承楷只是抬眸看了纪峰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艾雪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纪承楷反手将她的手攥进掌心，力道有些重。

“人总要向前看。”

周启明适时开口，举杯打破尴尬，“雨晴，来，谢谢各位叔叔伯伯来给你过生日。”

周雨晴乖巧地举杯，目光却忍不住飘向江阳的方向。

他坐在侧桌，坐姿端正，用餐礼仪无可挑剔，但就是给人一种“身在宴中，心在场外”的感觉。

她忽然有些好奇，这样的人，私下里会是什么样子？

餐后是舞会时间。

乐队奏起华尔兹，周启明携夫人步入舞池开舞，宾客们纷纷加入。

纪承楷朝艾雪伸出手，唇角微扬：

“能请你跳支舞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共舞。

艾雪将手放入他掌心，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凉。

纪承楷的舞步很标准，带着她旋转时，手臂保持着优雅的距离，但每一个引领都坚定有力。

当音乐转到舒缓处，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跟着我就好。”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艾雪脸微热，点了点头。

他们在舞池中旋转，月白色的裙摆与铁灰色的西装交织，引来不少注视的目光。

周雨晴看着，心里那点残留的失落彻底消散了——那两人之间的默契和氛围，根本容不下第三人插足。

她将目光转向江阳。

他仍站在场边，没有要跳舞的意思。

周雨晴眼珠一转，端起两杯香槟走了过去。

“江队长，一个人多无聊？”

她将其中一杯递过去，笑容明媚，“跳支舞？”

江阳显然有些意外，礼貌地接过酒杯但没有喝：

“谢谢周小姐。我在工作，不太方便。”

“在我家的生日宴上工作？”

周雨晴挑眉，觉得他认真的样子有点可爱。

“那我更得感谢你了。这支舞就当谢礼？”她说着，伸手想去拉他。

江阳身体几不可察地侧了侧，避开了她的手，语气依旧客气：

“职责所在，周小姐玩得开心就好。”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舞池，在纪承楷和艾雪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周雨晴碰了个软钉子，却更觉得有趣了。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音乐恰好切换，是一曲热情奔放的探戈。

她眼睛一亮，正要再次邀请，却见江阳微微颔首：

“抱歉，失陪一下。”

说完便转身朝宴会厅另一侧走去，像是发现了什么需要注意的情况。

“哎——”

周雨晴没叫住他，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舞池中央吸引了。

纪承楷带着艾雪跳起了探戈。

与刚才优雅的华尔兹不同，探戈需要极强的张力与默契。

纪承楷的引领变得强势而精准，每一个停顿、每一次转身都充满张力。

当音乐达到高潮时，他带着艾雪完成一个漂亮的拖步，她的后背几乎完全贴在他胸前，两人视线交缠，呼吸相闻。

那一瞬间，整个宴会厅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舞池中央那对耀眼的身影。

然后，掌声雷动。

周雨晴也忍不住鼓掌，心里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艾雪——那个在纪承楷怀中旋转、面带红晕却眼神清亮的女子，忽然觉得，她不只是“纪承楷的女友”那么简单。

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在那样的场合中心，她没有慌乱，没有怯场，只是坦然接受，专注回应。

舞曲结束，纪承楷没有立刻松开艾雪，而是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才揽着她的腰走出舞池。

艾雪脸上红晕未褪，唇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就在这时，纪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走到宴会厅中央的小型舞台上，从司仪手中接过话筒。

“抱歉打扰各位一下。”

他声音不大，但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借着雨晴妹妹的好日子，有些话，我想对我哥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纪承楷停下脚步，转过身，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纪峰举起酒杯，面向纪承楷，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怯生生的笑容：

“哥，这杯酒敬你。看到你现在状态这么好，身边还有艾小姐这样善解人意的人陪着，我真的很欣慰，也真的……很佩服艾小姐。”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重起来：

“我就是忍不住想起……母亲当年要是也能遇到像艾小姐这样的贵人，能在她最难的时候拉她一把，也许后来就不会……”

他适时停住，眼眶微红，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

宴会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纪峰的潜台词。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纪承楷母亲的悲剧赤裸裸地揭开。

她侧头看纪承楷，只见他下颌线绷得死紧，面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