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件事早在几天前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
不得不承认,这一个月来的排练的确很有效果,至少能够使他们从起初的无法脱稿到如今的完整演绎。
负责审核的老师看上去十分严苛,他带着副框架眼镜,更加凸显出一丝不苟的气质。
他沉默着看完整场舞台剧。
伴随着最后一句台词的落下,所有人到中间站成一排,等待着老师对节目做出评价与建议——
虽然大概率是批评就是。
辛白稀奇地在这种事上没有什么耻感,面对老师的批评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好像说的人不是她一样。
于是辛白与其他人一样站在原地,心思却早就飘到不知道哪里,她甚至开始思考晚上吃些什么比较好。
出乎意料的,设想当中的指责迟迟没有到来,老师拿起话筒,确保接下来的话能够被每个人听见:
“不错啊还,挺流畅也挺完整的,到时候你们是要搬桌子上去的吧?”
由于走位的缘故,辛白站在所有人的最旁边,同时也是离老师最近的位置。
于是老师将话筒交给她,再由她开始一个一个终于传递到柯晨阳手上。
他看上去同样轻松自在,好像面对的是个无所谓的人而非审核老师:“对对对,体育部说他们帮我们搬。”
“那你们联系好就可以了。”他将视线从一行人身上移开,重新去看手中的剧本,说话的时候头也没抬。
“可以了,差不多就这样吧。”话音落下,辛白正准备抬脚离开教室,一气呵成背上丢在外面的书包即刻回家去,老师却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那个演繁漪的同学留一下啊,其他人可以走了。”
辛白:……
站在另一边的沈忻愉苏相宜再离开时不可避免地从辛白面前路过,并投给她个几乎怜悯的眼神。
于是偌大的音乐教室不一会便空空如也,只剩下辛白与老师两个人。
在人群里被骂当然无所谓。
可是单独被拎出来骂就不一样了。
辛白将两只手都背在身后,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她前几天刚刚心血来潮刷过。
不知道有只蚂蚁什么时候爬到脚边,似乎把辛白的鞋子当成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于是停在原地踌躇不前。
辛白见此后撤一步,蚂蚁便如愿继续向前爬。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算不上远,因此他放下手里的话筒,也确定接下来的话能够统统被辛白听见:
“没事没事,不用紧张啊,叫你留一下不是为了批评你。”
好像在给个甜枣:“你的普通话很好啊,你是刚刚那些人里面口齿最清楚的了。”
“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不像是在演戏,你是在朗诵。”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听,总之辛白低头没立刻接话。
老师好像早就预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毕竟他根本没为辛白留出回答的时间便继续向下说,他将剧本打开,指了指上面的一段话:
“你来读一下这句。”
辛白没必要在这种时刻忤逆老师,于是她顺着他心意念了一遍。
语调平平地念了一遍。
话音刚落,她重新抬起头,只见对方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不愧是人民教师,他不立刻指出辛白的不足,反而试图循循善诱地引导她自己改正。
于是辛白面对的变成对面老师的问句:“你觉得这段话该是什么心情?”
学校一向实行大小周,并以此为基础推行出一系列制度。
譬如,将小周的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设为班会课,大周则安排大扫除。
因为要代表班级参加表演审核,辛白有幸免去大扫除,也就不免得沾沾自喜。
可此刻下课铃早早响完,正常的学生都已经吃完饭准备回宿舍休息去——
她试图通过忘记饿而不感到饿,回答的声音实在算不上太嘹亮:“可能……后悔?”
紧接着,她注意到老师眉头一皱,好像这答案超出他的预料,“为什么?”
辛白眉头一跳。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毕竟只是想到了随口一说而已。
可实际当然不能够这样回答,于是她沉默一会,低头用左脚踢右脚的脚后跟:
“那个,她后悔信他呀,后悔觉得他能救活她,世界上哪有人这么无私奉献。”
老师显然更加疑惑于她的回答,毕竟他不语的时间愈发长:“怎么会是这样呢。”
他最后一次尝试循循善诱:“你觉得繁漪做这些都是为了救自己?”
辛白的声音更轻,但她还是点头:“……对啊。”
“怎么会呢,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她爱他啊,这时候周萍背叛了他们的爱情,她是不是会愤怒啊?”
倘若想要早点回家,辛白大可以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附和下来。
可她似乎真的如愿在这时候忘记饿。
“可是老师,
世界上哪来这么多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