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这样想着,身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条件反射似的,辛白将脑袋探过去看,是有人打开电话,想必是陆时熠认识的人,毕竟来电人被设置好备注:
孟阿姨。
辛白思索一会,选择直起身来装出一副听不见的样子,只在心里默默祈祷陆时熠快点回来。
直到由于时间太长通话自动挂断,对面人不信邪似的再次打来,陆时熠还是没有一点回来的迹象。
在严查手机的高中,旁边光明正大的放着个手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况且它还响个不停。
于是为了不吸引更多人注意,辛白一咬牙在心里边忏悔边打气地按下接听键。
谁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明情况,对方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这么久不接电话陆时熠你想干嘛啊!一个你一个孟可葭一天天的闲着没事干以为自己翅膀多硬了是吧。”
“我告诉你啊陆时熠你下个月必须过来,你死了也得找个人把你骨灰盒送过来,不然我们全家就来请你去了啊陆少爷。”
对方的话像炮弹一样一句一句冒出来,不给辛白一点插嘴的机会。
“喂?”
于是在她终于说完,却迟迟没有听见回应后,又发出一声试探的问句。
这时候的辛白终于有空隙开口,她努力把话说得快些,好像这样尴尬的时间就因此短一点:
“那个,陆时熠他有事情不在麻烦您等一下在打给他吧。”
对面是个阿姨,听起来做事雷厉风行,好像她不苟言笑的英语老师。
“啊?”结果她闻言停顿一下,下一刻就将嗓门降下来,“哦哦哦,你是辛白吧?”
辛白一愣,没料到对方竟然能叫出她的名字。
想必她不是个普通的阿姨,又或许陆时熠习惯把妈妈的妹妹称作阿姨。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种事的时候,毕竟迟迟不回答别人的问题实在是不礼貌的举动,“嗯……是吧?”
“哎呀哎呀,我早就听陆时熠提过你了。”她的语气一下从剑拔弩张到和蔼可亲,“我是他的干妈妈呀。”
“宝宝,你等陆时熠回来了和他说啊,叫他过年的时候一定一定一定要到我这里来。”这位阿姨和陆时熠一样自来熟。
或者应该说陆时熠像她比较恰当。
“你也要和他一起来啊!阿姨就喜欢热热闹闹的,我都已经把你当女儿了呀。”
“太太,这……”后面的话辛白便听不清楚,想必是对方捂住了听筒。
“好了宝宝,阿姨有点事要先走了,你下个月一定要来呀,阿姨在家等你!”
对面未免太有执行力,甚至在话音落下后便立刻挂断电话,没给辛白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辛白愣愣地将手机放下,今天好像什么事情都莫名其妙地急急忙忙,譬如盛之淮突然向她走过来。
“辛白,你现在有事吗,我们打算再排练一遍。”
末了,他又补充:“去实验教室那里。”
“啊?”辛白一下没反应过来,“可我们不是改到前面去了吗?”
“没有,他们琴修好了,我们还是二十一。”
她闻言点点头,又转过去看门口,刚想说等她把手机还回去就过去,陆时熠终于出现。
于是她同盛之淮打过招呼后便小跑过去将手机塞到陆时熠手里:
“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回来我就接了,你给她打回去吧,我要去排练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位阿姨的影响,辛白一下将所有话一口气说完,没等他说什么便跟着盛之淮一群人离开。
或许陆时熠说得的确没错,人果然是天生的演员。
演戏的近义词该是生活才对,而她最擅长的事就是扮演辛白。
不过要是这样说,她好像也算不上称职的演员,毕竟她只会扮演辛白。
台上的掌声昭示着节目开始,困扰辛白几乎一个月的事终于要在今晚迎来终结。
这在以后都是你们珍贵的回忆啊,朱霞老师总这样说。
那也是以后的事,何况她总坚信以后的她也不会回忆。
二楼的一束光不偏不倚打在她身上,作为她即将开口说话的证明。
为了舞台效果,观众席顶上的灯全部熄灭,更加衬托得那束光明亮。
可是太可惜,她好像不习惯站在光里,很早很早之前就是这样。
从前指导老师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他说这时候的心情该是恨。
同认为自己不会回忆一样,辛白也认为自己永远说不出这种话。
她没办法敢爱敢恨,将生命烧到电火一样的白热,可能她上辈子就是只缩头缩尾的乌龟而已;繁漪是勇士,辛白可不是。
辛白在心里无数次同自己说,她没有办法将别人视为稻草和希望,她这样的人不可以。
于是也就理所应当地以为,这些话只是她作为载体所承担的麻木的台词,她一辈子也不会有胆量这样说——
“是你引诱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