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在一片掌声中终于结束,天已经彻底黑下去,太阳不见踪迹,只留下月亮挂在空中。
同沈忻愉一样的大部分人都回到宿舍洗漱准备明天的课程,辛白则作为走读生走出校门准备回家去。
同陆时熠一起。
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场,于是许多流动路边摊自发在每天晚上来到这里,卖鸡蛋汉堡等各种各样的小吃。
“吃不吃糖葫芦?”
“不要,”辛白想也没想便拒绝,“网上说这些水果都不洗的。”
而后她只停顿一会,连纠结犹豫都没让人看出来就改变主意,“算了算了还是吃吧,我吃草莓就可以了。”
陆时熠不免觉得她好笑,可还是同她一起到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去。
冰糖草莓被裹上一层糯米纸,阿姨抬头问辛白要不要现在吃。
站在一边的辛白一愣,明明摊位正前面说来一串草莓的人是陆时熠,可阿姨却理所当然地来问她。
可陆时熠显然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只抬起手机对准二维码付钱。
陆时熠的家就在旁边,可好像预料到要送辛白回家,他今天还是开了车来。
车被停在稍空旷些的地方,辛白边吃边跟着陆时熠向前走,听见他忽然开玩笑似的来了一句:
“照你这么说草莓就更不洗了。”
谁想到辛白无所谓地耸耸肩,就像之前的话不是出自她口:“随便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六颗草莓三两下就被辛白吃干净,她把签子扔进垃圾桶拍拍手便跟着陆时熠上车。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下午的卡片机递给他:“对了,这个还给你。”
陆时熠正操纵着将车驶向大道,抽出时间看她一眼:
“你朋友照片不是还在里面。”
也是。
于是辛白收回手,“那等我把照片导出来了再还给你。”
校庆邀请各位校友是理所当然的事,在这个年代开车出行也同样是理所当然的事。
于是两个理所当然加在一起,成为了被顺理成章地堵在路上。
“你拿着吧,就当我祝你表演成功?”陆时熠好像努力为这个相机找出个理由。
辛白总觉得自己已经与从前的她背道而驰,倘若教她看见现在的她一定会气得半死。
毕竟那时候的她撒了无数个谎,只是为了同陆时熠划清界限,好继续她原本的生活。
什么样的生活呢。
继续一个人向前走,像刺猬一样立起浑身的刺,这好像没什么可留恋的,偏偏她俱于改变。
从前的她似乎偶尔也会在心里出现,于是让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很不客气了,甚至能够心安理得地收下陆时熠的东西。
她果然还是虚伪。
明明受不了一个人,明明不舍得,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逼迫辛诚走。
她在家里等待辛诚的电话,却先一步等来他去世的消息。
辛白一直没明白她究竟为了什么活着,或许是辛诚为了她牺牲太多,于是她因为辛诚活着,就像行尸走肉。
可是辛诚死了,她想她也该去陪葬才对。
结果她还是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继续生活。
辛白以为她一辈子都会如此,直到陆时熠出现,把她未来的日子改变得彻底。
其实这样也不错,或者该说很不错,她好像重新有了兴趣活。
可是她虚伪,总将她的内心所想遮掩住,甚至做出些背道而驰的表面功夫。
这台相机在辛白眼中莫名其妙地成为接受新生活的凭证,于是她摇头:
“我不要。”
陆时熠从来不会逼迫她做什么,他点点头,好像就此将这个话题结束过去。
“你们学校不让带手机吧?”
红灯转为绿灯,车流重新开始移动,手机被陆时熠放到一边,可能为了消解无聊,他忽然这么问。
辛白没懂,但也不妨碍她点头。
“你会突然想拍照吗?抬头看天还挺漂亮,所以想拍下来。”
绿灯又变红灯。
“不知道。”
辛白有时候又觉得自己矛盾。
热衷于把喜欢说成不喜欢,把可能说成不知道。
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莫名其妙地心情不好,又因为陆时熠的几句话就以为自己大彻大悟。
看来事实不是这样,她又在晚上因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陷入困境。
或许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她太莫名其妙。
虚伪,矛盾,因此莫名其妙。
“你没法随手拿手机出来拍天,相机总可以吧。”停止不前的车辆给了陆时熠转头看辛白的机会,而后又顺口似的加上一句,“哦,这还正好能塞进你口袋里。”
“什么真真假假靠你的脑袋可想不明白。”
辛白越来越觉得陆时熠有读心术。
她看向陆时熠,故意作出不解的神情。
也可能并不是故意,毕竟这时候的辛白已经完全把自己绕进去,如陆时熠所说的想不明白这些事。
“我们认识也有半年了?”
他又说这种突兀的话,辛白点点头。
“那看我请你吃了这么多顿饭,你也帮我一个忙?”
辛诚说他妹妹可真是一个古怪的小孩。
“什么?”
“塔塔啊,她想让我回去给她过十八岁生日,嘴上还老是说不用。
说起来她这小孩也挺好玩的,她的话全都得反过来听,不想就是想,不喜欢就是喜欢。”
陆时熠已经记不太清楚那时候的他回复了什么,总之辛诚继续说,好像难得找到个可以说的时机。
“我感觉她还有点受虐倾向,有时候……”辛诚忽然欲言又止,“算了,也没什么。”
“什么?”辛白不知道陆时熠心里正在想些什么,她只在乎他这时候说的话。
他说的没错,她应该帮他很多忙,好把之前的恩惠全都抵消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