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分道扬镳,之后问题也随着离开,她就没理由再胡思乱想。
可这是不是她真的想要的呢?一切会回到原来困惑的地方。
“你帮我把你觉得真实的时刻拍下来,”他用下巴指指辛白手里的相机,“用它。”
辛白一愣。
“可是我分不清楚。”
“你分得清楚,”陆时熠难得说肯定句,“真假的标准由你说了算。”
“我又不是上帝。”
“嗯,可你是辛白就够了。”
辛白没注意到车什么时候开始重新向前行驶,她只顾得上听陆时熠继续说:
“上帝能告诉你旁边那棵树是真的,这我知道,也就不麻烦你去拍了。”
“我说的是你,你是真的开心或者不开心。”
辛白又开始抠手,左手指甲深深陷入另只手的手背,衣服被她团起又松开。
可这是丝绸,这种举动连在上面留下痕迹都做不到。
时间在辛白的纠结中过去,车又停下,这次的原因是目的地到达。
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在她低头不说明同意还是不同意中结束,可陆时熠还是开口:
“比如,这里的你就是真的。”
他拿出手机给辛白看下午刚拍的照片被调出来。
“那也得靠你说,我自己知道不了的。”
辛白自己都觉得这是在无理取闹。
他是陆时熠,是和你没有一点关系,没有任何义务帮你做事的人。
这句话在辛白心里出现好多次,只不过在最近下意识地假装看不见而已。
“不是我说,”她听见陆时熠笑,“是照片说。”
枝南很偶尔会下雪。
微小的雪花落下来,甚至来不及堆积就化成水。
辛白看不到,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放到陆时熠身上。
“你现在,未来,看到这张照片,那里面的你就是真实的。”
雪会反光,会显得世界明亮。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在不说话的时候盯着陆时熠,却在开口时故意转头到窗外面去。
陆时熠又笑,“也就你这么说。”
“本来就是。”
于是黑夜中路灯的灯光更衬得细雪明显,它们在空中浮浮沉沉,倒像星星落下来。
辛白终于有机会看,看雪,也看星星。
“陆老师,再过十年,或者二十年,我会变成你这样吗?”
她没给陆时熠回答或者疑惑的时间,“你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你没有烦人事吗?”
陆时熠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又亮起,是朱霞老师将晚上拍摄的照片视频发到群里。
“你应该知道吧,我在浅安待了很多年。”
“嗯,你说你在那里上大学。”辛白的声音很小,却又擅自在后面加上一句。
于是陆时熠便笑:“你的前因后果不对啊。”
他难得放轻放缓声音,淡淡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来,他知道辛白一定又会下意识说对不起。
但他还是继续说:“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觉得去哪里上学都没什么区别。”
“我应该和你说过,我是在我妈死之后才回浅安的。”
“那时候刚好是高中毕业的暑假,在枝南没有她的亲人。”
“所以她的后事被交给她的朋友全权处理,”陆时熠好像忽然想起,“哦,就是晚上你接到电话的人。”
“因为我做不到。”
所有事被他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来。
辛白甚至觉得他更像个旁观者,毕竟她实在想不出陆时熠还会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可辛白又莫名感到他没在撒谎,所有事一定都的的确确发生过。
“等所有都结束,我把志愿填到浅安,应该说逃跑才对。”
他的食指抬起又落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方向盘:“那时候的我在枝南待不下去了,我看到什么都会想起她。”
“嗯,如果一定要比,你也该用那时候的我和你比才对。”
“辛白,”他难得认真叫她名字,“我知道你想长大。”
车外与车内几乎变成两个世界,车窗将他们与别人分隔开,热气碰到冰冷的窗户又凝结成水珠落下。
“你觉得现在的你不够强,没有到你预想里长大以后的样子。”
“可你一辈子还很长呢。”
“六岁的小朋友也可以强大,不是永远都处变不惊才能叫强大。”
“你今年十八岁,你把自己照顾到十八岁,让你现在是一个心理健康,能蹦能跳的人,这就是强大了。”
“你骄傲都可以。”
“所以,我没法说你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也有可能还是和你现在想得不太一样。”
“可你已经在强大了。”
风吹向光秃秃的枝干,一枝弯曲,一枝仍旧□□。
辛白的头朝向窗外很久没再说话,就到陆时熠都要以为她正思考些什么话来反驳他。
而后她回头:“那我说,现在的我就是真的。”
陆时熠只怔愣一下,短到或许辛白都没有察觉到,他用眼睛指相机:“嗯,那你现在就可以拍。”
温度还没太低,于是雪很快转成雨,现在空中像是尖锐的银针,最后落在地上,汇为浅浅水洼的一份子。
2022.12.18。
照片的左下角这样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