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带着陆时熠走进包厢。
里面的家庭聚会已经快要接近尾声,桌上只剩下些无人问候的残羹冷炙。
他像个不速之客,可年长的二位在门被推开后连忙起身迎他。
“是时熠来了啊,快来坐快来坐。”白美安脸上露出夸张的笑,几乎热情过头地招呼陆时熠到身边坐下。
“时熠,不是伯母说你呀,你怎么回来都不告诉伯父伯母一声的,我们好给你接风洗尘呀。”
桌上的唯二两位长辈正围在他身边向他嘘寒问暖,其余的两位平辈则埋头一言不发,倒好像陆时熠才是主角。
忽略掉那些残羹冷炙的话。
“我才刚回来不久,还没来得及和您说。”
一边的伯父顺着他的话接下来:“也是,小陆现在有出息,可不是闲人了,哪里能天天围着我们转。”
“对,对。”白美安也附和。
氛围自从他落座后便开始变得微妙,兴许是装作平常,又或者是真的不甚在乎,总之陆时熠还是客套地向他们寒暄,向他们笑。
餐桌上算他一共有五个人,他的伯父伯母,他的堂弟堂妹。
除去白美安,其他人接下来一辈子不出意外都将被冠以“陆”这个姓氏。
可伯父还是坚持称呼他为“小陆”。
就像在提醒他是陆家的人。
“哎,时熠啊,浅安有什么特产吗?”
陆思涵坐在陆时熠斜对面,她开口时并不去看他,自顾自地捣鼓面前的虾壳。
没等到陆时熠回答,白美安率先自以为隐蔽地拍拍她,陆时熠索性顺她们意作出没察觉的样子。
他几乎快要忘记上次同这家人面对面,同他血浓于水的伯父伯母、堂哥堂姐见面是什么情形。
毕竟那时候程有安女士还在世,这些事便轮不到他来处理。
“那边雪挺多,”他转头去看伯父,“如果伯父想,我下次给您带点来泡茶?”
“可以可以,”白美安立马接上,“书上不是都这么写的嘛,雪水泡茶。”
“是,是。”这回轮到伯父附和,他点点头又继续开口,“小陆呀,今天这顿饭一是给你接风洗尘,二是得给你说个好消息啊。”
他眼神示意对面的陆洋开口,对方便顺势拿出请柬起身。
“我快结婚了,你得来参加啊!”
所有人都像演员,按照剧本故作轻松地说出台词,陆洋的戏份暂时落幕,轮到白美安上场:
“这个女孩子人很好的,和小洋也合得来。”
她在精心编排的台词前加上句“对了”。
“她家里是做房地产的,有安哥哥他们公司好像也是吧。”
“我们和她爸妈过两天有个饭局,你也得来啊小陆。”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陆时熠只拿起看了一眼便又放下,说话的语气谦卑又善解人意:
“他们想见的是哥和您二老,我去算什么意思。”
“怎么这么说。”伯父的话太情真意切,甚至让陆时熠生出种他真的看不惯他妄自菲薄的感觉。
“小陆,我知道你爸爸妈妈走得早,”他善解人意地平淡着说些伤人的话,“你舅舅那边又……”
伯父故意在这时候停顿一下不立刻说下去,毕竟在场人都对这件事的细枝末节了然于心。
“所以,这世界上,我们是唯一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了,我们才是一家人。”
墙上的钟表一点一点向前走。
陆时熠的回答也像是个没放在心上的玩笑:“伯父您忘了吧,我姥爷还活着。”
他这话让对方有一瞬的尴尬,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就是:“对,对,看我这记性。”
“而且,我回来就没跟他们有联系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进这句话,陆思涵连忙拍拍白美安。
“这就是你不对了啊小陆,”见场面沉寂下去,白美安连忙开口,“他们怎么说也是你妈妈的亲人啊。”
“怎么这么说,”伯父先一步反驳她,两个人算得上一唱一和,“小陆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嗯,伯父不是说了,我们才是一家人。”
“我还想要不要把那些钱还回去,也算彻底和他们没交集了。”
白美安闻言立时坐不住,她强压住急躁,维持着表面的善解人意开口:“那这样也不行呀。”
“小陆,伯母说话可能有点难听,你不要介意啊。”
“这些钱归根结底都是你妈妈自己的,和其他人没有关系的呀。”
“或者我讲难听一点,”她又强调一遍,边说边去拉陆时熠的手,“那些钱都算不上你的。”
“你妈妈的遗书我们也都看过的,那上面写了,你得帮小洋小涵的。”
“主要是,一家人就得互帮互助嘛,小陆你以前不在枝南,有什么事我们也过不去。”
“现在好了呀,你回来我们就多聚聚,互相帮助多好,对吧?”
她好像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于是陆洋与伯父立刻附和着点头。
“而且你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外孙,他怎么样也不会不管你。”两位长辈在饭桌上承担起不同的角色,这下轮到伯父表演。
“他们那些公司最后总还是你去继承的。”
陆时熠装听不懂:“不是还有我弟弟妹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