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陆时熠半年多,他惯来一副怎么开心就怎么来的样子。
即使是偶尔希望她做的事,也都被陆时熠精心包装成建议,不想做也没关系。
可这一次不一样,他使用的是祈使句——
他教辛白不能够把手上的纱布拆掉。
“可是这样我会完蛋的,说不定我会困在什么东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直接精神失常也不一定。”
辛白说这话时刚扯掉绷带没多久,带着血污的布条被她随手扔在地上,指不定还残余着皮肉。
陆时熠见此情形,从抽屉里拿出碘伏重新帮她消毒,倒很轻易地把辛白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我家里没有碘伏吧?”
陆时熠当然知道辛白不是故意做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恋痛之类的心理疾病。
她只是需要集中注意力,恰巧疼可以,仅此而已。
“你又要还我买碘伏的钱?”
辛白坐在沙发上,整条手臂伸出去被陆时熠拿在手上,自己倒是不去看。
他好像设置起层看不见的屏障,明明感觉只是虚虚握住,却又让辛白在觉察到疼而条件反射抬手时被按住。
不过这样最好,疼就好。
辛白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买碘伏有几个钱。”
她不知道陆时熠对此是什么反应——毕竟她一直直视前方,连他的人都看不见——可能是在笑。
手臂上冰凉的触感消失不见,茶几上的纱布被陆时熠拿在手上。
辛白见状连忙把手收回去,却又在收回来的前一秒被陆时熠抓住。
他只用两根手指便牢牢抓住辛白的手腕,教她几乎要动弹不得。
挣扎无果,辛白索性放弃地垂下手:“可是这样我会死掉的,或者我去砍我的右手。”
陆时熠故意学她说话,同时也故意吓唬她:“可是你这样一直按也会死掉的。”
“......那我死掉算了。”
柔软的纱布在手臂缠上一层又一层,陆时熠的耳朵好像自动屏蔽掉她的破罐子破摔。
“其实你可以换种办法集中注意力。”
“比如?”
“比如,你可以打自己?”
纱布被陆时熠规规矩矩地缠到辛白手上,他刚松手,辛白就迫不及待收回手。
“那还不如用刀,至少还好看一点。”
“可你不是怕血?”这次的陆时熠倒没拦她,只抬手把剩下来的纱布和碘伏都整理好。
他像是无心地随口一说,可听到辛白耳朵里却不是这样。
辛白难得怔愣一下,又很快恢复原来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乱说的,我才不怕。”
人一心虚就会话多,“我要是害怕就不会割自己了,我小时候流那么多血,我早就脱敏了。”
陆时熠顺着她的话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信还是假信。
总之他不再与辛白讨论究竟可不可以把纱布拆掉,只从口袋里拿出只黑笔递给她。
他对上辛白不明所以的眼睛,“我有个同事想知道昨天晚上他爸妈为什么吵架,你帮他看看?”
“......”辛白好像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你当我是雷达啊。”
她难得做出一副认真的表情,也不为了礼貌先把笔接过去,“我做不到的根本。”
“要是你的同事真想知道,最好让他爸爸或者妈妈来和我见一面,这样我就能知道了。”
辛白流露出的无语神情在陆时熠的意料之中,可后面的话却在之外。
他没有想到辛白会这样说,甚至颇认真地这样说。
“嗯,那他的事情解决了,你怎么办?”
他把笔放到桌上。
“我随便说说的,”辛白总在这种时候闹别扭,“我才懒得帮他,我和你同事又不熟。”
陆时熠又开始笑,“你怎么老把自己说这么坏。”
他总是这样,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些让她内心一颤的话,倒显得她有些小题大做。
“我本来就没高尚到哪去。”辛白在说这种违心话时总免不了手上动作,她把桌上的纱布拿过来揉成一团又散开。
家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修好,总之现在正发出辛白许多年都没有体验过的亮度,即使拉上窗帘依旧明亮。
“好,所以你之前把左明德从花园里引走,一定也是一时兴起?”
辛白没想到陆时熠会这样说,按照她原来的想法,陆时熠应该在听到她妄自菲薄后笑一下就把这话题结束过去。
可他这时候好像铁了心要同辛白对于“她究竟是不是坏人”这个问题得出结论。
即使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论题的正确答案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