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辛白实在没办法说她是个好人,每当有这种念头在她心里萌芽的时候,她就能立刻想起来她做过的一百件坏事。
“我那天把别人的东西弄坏了,将功补过,让老天爷别等我死了把我拉进地狱里而已。”
说完,辛白低头去看被自己攒成一团的纱布,故意不在乎陆时熠的反应。
“可你说你上不去天堂,又不想下地狱,那你该去哪。”
他总是顺着她的话向下说,如果她能够有这样的脑子,肯定不至于在现在只能够支支吾吾。
“那......”辛白的确没想过这种事情,或者说她每天在心里想着死,生理却从来不愿意死。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甚至连从前的恐惧都成为辛白逃离现实的工具,她第一次希望自己快些变成什么衣服鞋子,好拥有更多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或者逃避。
“算了算了,我帮你同事看行了吧。”辛白故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试图把这个话题跳过去,动作颇浮夸地起身把茶几上的笔拿在手上。
即使她知道自己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却还是装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甚至颇严肃地闭上眼睛,两只手紧紧握住笔。
意料之外的,什么东西忽然冰她一激灵。
辛白再睁不开眼睛,或者干脆说,她的眼睛消失不见了。
“这个谢其鑫,东西掉了也不知道捡一下。”
说话的阿姨带着点口音。
辛白还没来得及思索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抓住,她甚至能够感受到那双手上厚厚的茧子。
她被握起又抬起,放到桌子上后又再被松开。
几乎在接触到桌面的一瞬间,辛白又听见密码锁输入的声音。
门被打开。
“你怎么回来了?”说话的还是那个阿姨,辛白从前在陆时熠口中听过谢其鑫这个名字,或许她真的如愿成为笔。
她听见叹气声,这会开口的是个叔叔,“他还是不愿意。”
“你去找他了?你不是说先去找老吴吗?”阿姨的声音变远一些,想必是离开桌子坐到沙发上。
“那我总得把其鑫带过去给他看看吧。”
“你们吵架了?”
空气沉默一会,辛白甚至能够听见窗外鸟叽叽喳喳的响声。
“没有的事。”辛白估算了一下,他的爸爸妈妈怎么说也得有五十来岁,可此时此刻,她竟从这位五十来岁的叔叔口中听出了支支吾吾的味道。
“那就行,不然他又要和我们生气了。”
“那总不能一直拖吧,我现在一看他出门心就开始跳,他不回来我觉都睡不好。”叔叔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你和我说有什么用?是我想这样的吗?”叔叔的情绪蔓延到阿姨身上,“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我当时就说了,不要考警校不要考警校。”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他这么多年你有管过他一下吗?啊,现在好知道来马后炮了。”
“你在说什么啊,”叔叔慌乱着转移话题,“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过去听到什么?他们队里刚有个小伙子被枪打了!要不是穿了什么衣服,他爸妈都要哭死了啊。”
“呸呸呸,你能不能说其鑫点好的!”
想必叔叔对此还准备说些什么,毕竟辛白听见他起调的声音,可门口却忽然传来动静。
于是两个人终于停下争吵,辛白听着阿姨的声音离茶几越来越远:“其鑫?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脚步声由两个人转为三个人,辛白正准备继续听他们说些什么——
存在的额头上又忽然一冰,她的眼睛重新恢复感知。
“......啊,”辛白下意识摸摸自己额头,指腹因此沾上些绿色的油,“这什么东西啊。”
一边陆时熠顺着她的话摇摇手,把手上的东西拿给她看。
那是个绿色的小瓶子。
好眼熟。
对。
她好像在班长的桌子上见过。
那时候的辛白在下课时去找远在教室另一边的苏相宜说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没睡醒,不小心在路过的时候碰到许司念的桌子,一个小瓶子应声倒地。
辛白连忙弯下腰捡起来,万幸的是它足够坚硬,没有因为什么高空坠落而产生裂痕。
她赶紧说对不起,许司念也很大度地说没关系。
事情本来应该到这里就结束,可辛白总觉得不行,于是她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自己都觉得是在没话找话:
“这是干什么的啊?”
偏偏许司念真的回答她,教辛白都忍不住惊叹她的好脾气:“这个呀,上课困的时候闻一下就好了。”
哦。
那时候的辛白与这时候的辛白同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提神醒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