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写一下这道题,做不出来可以告诉你们爸妈以后都不用来了。”
补习班上的蔡永华同学校里没什么区别,他带着细细长长的眼镜,眼镜下是又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睛。
他的头发黑中夹杂着白,倒显出一种诡异的灰色。
辛白低下头看手中的笔,握住笔的手在此刻不可避免地抖来抖去。
想也知道,尚禹泽不会这道题。
可惜她拥有的是身体的共感权而并非控制权,或者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辛白能够控制这具身体,也实在不想替尚禹泽把这题写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尚禹泽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画圈,甚至连圈都画得歪歪扭扭。
“你,到前面去。”
蔡永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出现在尚禹泽座位后方盯着他,发现他始终一筹莫展时终于开口。
闻言,尚禹泽的手愈发颤抖,甚至连笔都再握不住。
“上去。”
他又重复一遍。
尚禹泽终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忍不住回过头透过窗户向外看——各位家长总会在外面一直待到课程结束——企图通过看到母亲的眼睛以获得一些心安。
此刻的教室落针可闻,辛白跟着尚禹泽的目光一眼便看见他妈妈,当然也同样看见她在同他对上眼神后慌忙转过头。
天平的托盘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尚禹泽终于迈开步子走到讲台上。
班上连带他一共有三十三位学生,此刻有五位学生因做不出题目被叫上讲台。
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站成一排,竖起耳朵听接下来会有什么惩罚。
“手伸出来。”蔡永华老师边这样说,边拿起讲台上的戒尺。
“你们啊,等会下课了去和你们爸妈说,说我可管不了你们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传到尚禹泽的耳朵里却没来由地增添上几分恐怖感。
“你叫张淮准吧?”他甚至走近了来对着其中一位同学笑。
“就是你爸爸啊,昨天晚上非缠着我讨论你的成绩,说啊,我是希望我们淮准上康德的啊。”
“哎,我不说话,我就呵呵。”
“你们上什么初中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是看你们还有救来救救你们,”他说着指指窗户,“不愿意就去和你们父母说,你们下次不用来了就行了啊。”
他上一刻还在这样说,顺便做出一副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样子,下一刻却将戒尺狠狠打在学生手上。
共感权当然包括痛,甚至因为继承这幅身体的感知,她对于痛也不再痛正常时候一样麻木。
于是戒尺落下,明明声音不算多大,辛白仍然感到手心火辣辣的痛,对方好像完全没有顾及他们只是五年级的小学生。
辛白把时间往前拉,再往前拉,发现这几乎是每一次补习时刻都会准时上演的戏码,语言打压也在同时进行。
同样,他只接收家庭条件好的孩子,并且收取大额的费用也是不争的事实。
可辛白一下子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对是错。
由于缺少人管教的缘故,辛白长这么大都没有上过补习班。
辛诚为她办好施教区小学的手续便离开,直到六年级结束,辛白又顺理成章地进入施教区的初中,也因此同朋友分道扬镳。
初中三年结束后又来到中考,辛白满不在乎地看着电脑屏幕里不上不下的成绩,把手册里的高中依照去年分数线由高到低排了个序。
“能上二中最好咯。”辛白边把同辛诚的通话开至免提,边顺手拿来只笔在枝南二中上画了个圈。
辛诚由衷发笑:“你怎么这么没志气啊?”
“本来就是,”辛白向沙发上一躺,“先不说我肯定考不上枝中了,而且二中离我很近啊,我还能办走读。”
“唉,要是我考上江中就完蛋了,听说那里设施很烂的。”
“你还考虑这个啊。”
“那当然,”辛白又重新起身坐到电脑前,在第一志愿的地方填上代表枝南二中的代码,“我就填一个二中算了,考得上最好……”
“考不上的话,我就去浅安找你好咯?”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倒是这边辛白先一步继续开口,好像在给自己找补:“我乱说的啦,浅安那边又冷又干,我才懒得去。”
“要是考不上,我就去奶茶店摇奶茶好了,正好,赚到钱还能给你补贴一下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