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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辛白一同来到会议室。
或许辛白说的没错,这次的确有些不一样,毕竟连谈话的地点都有办公室改到了更高端的会议室。
他看着辛白敲敲门:“老师,我家长来了。”
三月天气已经开始回春,可会议室中仍然冷得像是深冬。
会议室里除去他与辛白还坐着五个人,一对中年夫妇,朱霞老师,陆时熠从前见过的年级段长,以及枝南二中的校长——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在这里当校长。
对面的夫妇无一不在此刻眼眶通红,他们看上去有非常要紧的事情,甚至连寒暄都舍去。
陆时熠刚刚在对面坐下,周爸爸便一伸手把张纸拍在他面前,连开口解释情况的机会都没给各位老师。
“这是我儿子的遗书,他昨天晚上割腕自杀了。”
这被称作遗书的信很是简短,只有两三行的篇幅。
「妈妈,爸爸,我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没有什么朋友,没人听我说话,学习也没什么成果。」
「辛白也拒绝我了,她也放弃我了。」
「让我死吧,不用管我了。」
“你就是辛白吧?”
周妈妈说着抬起头,几乎算得上恶狠狠地盯着她。
辛白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面前的陆时熠不动声色地出手拦住:“所以,您觉得是辛白害他自杀?”
“辛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辛白闻言连忙扯扯陆时熠的衣角。
“难道不是她害的吗,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周爸爸屈起手敲敲桌子,目光由陆时熠转向辛白,“我就想知道,孩子我就想知道,你昨天到底和他说什么了?”
这回辛白抢占先机开口,她总不能够像个甩手掌柜一样把她的烂摊子一股脑都交给陆时熠收拾。
“他就是昨天下午突然过来说他喜欢我,我跟他根本就不熟啊,我说我不喜欢他,这没什么问题吧老师?”
她说着去看朱霞老师,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支持。
或许朱霞老师也看懂辛白的眼神,却在刚准备开口时被周妈妈抢先一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你知道清和是多好的孩子吗,他听话,懂事,讲礼貌,你怎么好把他逼成这个样子啊!”
陆时熠在辛白说完话后便一直按住她,好让她不再参与这场纠葛:“可是这遗书上好像不止辛白一个人吧。”
辛白终于可以为陆时熠的神态找到个确切的形容词:
从容不迫。
好像只要他在这里,一切都可以得到解决。
同之前很多次一样。
“对啊周妈妈周爸爸,”朱霞老师趁他们沉默时见缝插针,“这上面还写了些其他东西,你们有观察过清和同学最近的状态怎么样吗?”
“你们怎么能这么转移话题!清和他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呢!”
周妈妈说着流下两行眼泪,满目悲怆地去看辛白:
“你怎么能这么做啊,清和他还是个高中生,你就不能替他想想吗,他怎么受得了这种打击啊。”
“可辛白也只是个小孩子吧。”
辛白一到这种需要争辩的场合心脏便会忍不住狂跳不止,或许是什么条件反射。
不过也不错,这样会令她面红耳赤,倒是为吵架增添几分气势。
可陆时熠不会。
他说话时太平静,好像这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对话。
“把这种生死大事全怪在她一个高中生身上,是不是也有点重了。”
对面没立刻说话。
“两位平时很忙吗?”
周妈妈没回答,倒是周爸爸沉默一会后点点头:“嗯,我们都是医生。”
“那二位应该也不太清楚,清和在学校都是什么情况吧。”
他们两个人都沉默,话好像不用再说下去。
“辛白也就是个小朋友而已,她只是说不愿意,我想谁都能说不愿意。”
辛白很久都没见到陆时熠那样笑,就像她在机场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疏离又熟稔。
“这种话不会带来什么后果,也不该带来什么后果吧。”
“可清和他……可我们……”
人总爱为事情的发生寻找理由,陆时熠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意外带来悲戚与愤恨,他们便试图找寻个具象的载体承担。
可审判不一样。
“是这样的周妈妈周爸爸,周清和同学发生这种事,我们也很伤心。”
见二位的情绪因为陆时熠的话有平静下来的趋势,一边的段长连忙接上话头。
“林老师路上塞车了还没来,可我们已经和她通过电话了,她确实说,清和平时就比较沉默寡言。”
“这件事情我们学校也有难辞其咎的责任,”这回开口的是始终沉默的校长,陆时熠并不清楚他认没认出他,想必是淡忘的,“我们一直在强调学生的心理健康,也有在开设相关课程和辅导室,但……”
“算了。”
周妈妈的声音很轻。
“你们说的对,这怪不上你们。”
“那二位,老师,”陆时熠闻言起身,向在场的各位一一致意,“我们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