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枝南分局也来了一批实习警官。
今日算得上风平浪静,陆时熠便领着几位学生——姑且称作学生——出去巡视几圈。
结果好巧不巧,还真被他们抓到个小偷开始惩恶扬善。
将他捉拿归案后,为了更好保持他们对于这一职业的积极性与荣誉感,陆时熠当即提出请他们吃顿晚饭。
“我们这么多人,去宴江南?当警察这么赚钱。”
“管他有钱没钱,反正有饭吃是真的。”
几位实习警官边走路边聚在一块窃窃私语,陆时熠一个人在最末尾,权当做没有听见。
他慢慢悠悠散步似的向前走,看前面的人腰杆都挺得笔直,脸上的稚气却还没全部褪去。
即便同从前的他并不相似,也不妨碍陆时熠在此刻联想。
那时的他没办法热衷于这些事,只一门心思研究怎么样才能习惯对别人热心。
或者说不冷血。
一旁飞快走过的路人带起呼啸的风,在夏夜除了清凉什么都没留下。
陆时熠习惯似的便用余光看一眼那位擦肩而过的行人。
因此即便她低着头步履匆匆,一下便走出挺远,陆时熠还是看清楚她的衣服。
很眼熟。
“辛白?”
于是他停住脚步,转过身对着那个背影试探性地开口。
辛白听见熟悉的声音也停下,却又别扭地不回过头看他,只呆在原地没什么反应。
据说月亮是靠反射太阳的光,而如今月亮的光又投射到她身上。
耳边有车子呼啸而过,眼泪不愧是世上最最没用的东西,连刺眼的车灯都没办法替她挡住,亮得辛白眼睛生疼。
陆时熠终于感到什么事不对劲。
他找到一边的谢其鑫交代几句,同行的人走进宴江南,他则转身走到低头一动不动的辛白旁边。
眼泪超过眼眶的荷载终于溢出来,顺着脸颊落下来,在一块地砖上留下痕迹。
太丢人了,辛白想,可腿在这时候像灌了铅似的无法动弹,她只能够尽可能地把头低得再低些。
兴许是老天爷听到她的祷告,陆老师真的像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似的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说话的语气也同往常没什么区别,好像没有意义的寒暄: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陆时熠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又变成水擦干净她因为被糊满胶水而无法开口的嘴:
“有脑残把我家搞了我回不去了啊。”
话像珠子似的从辛白口中一连串地蹦出来,她努力在哭得同时保持口语清晰。
出于某种莫名其妙的羞耻心,辛白一向避免于在大街这种陌生人众多的地方大声说话。
可凡事总有特例,这一原则在此刻被辛白抛之脑后。
世上的脑残远比她想象得多。
迄今为止,陆时熠认识辛白已经有一年多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辛白这样哭。
于是他不再出于保护辛白自尊心的目的而故意装作没发现,张开手拍她背帮她顺气:
“谁欺负你了,我先带你去吃饭,然后边吃边说?”
安慰没起到什么效果,辛白吸吸鼻子,说话时脸都快皱在一起:“我都肠胃炎了能吃什么老天爷是不是神经病啊。”
见辛白的眼泪有愈演愈凶的趋势,陆时熠连忙拍拍她又开口,像是在哄小孩:“不吃饭不吃饭,这样,那先回我家好不好?”
辛白哭得一抽一抽,细小的呜咽逃脱束缚从喉咙里溢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陆时熠的话听进耳朵。
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于是陆时熠不动声色地带着她向前走,语气倒是有商有量,“先回去吧,在这里等会把你吹感冒了。”
辛白在半推半就中坐上副驾驶,陆时熠关好门,尽管有些不合时宜无中生有,但他思索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用管我有没有空,知道吗?”
因为眼泪糊成一团的头发被陆时熠一点点弄整齐,辛白闻言沉默一秒——
“可是我手机也摔成粉末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啊。”
“……”
陆时熠难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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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手指动作,密码锁发出声响,紧接着家门打开。
陆时熠把辛白领到客厅沙发坐下,又很未雨绸缪地将茶几上的纸巾连盒递到她手上。
辛白一路上好像已经把今日份的眼泪流光,于是在此刻改为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