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白对于陆时熠不吃饭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
于是自己吃饱饭,她便很轻车熟路地跟着陆时熠起身离开,一直走到停车场去。
天已经彻底黑下去,路灯的光投在地上,将她的影子拉长,也将陆时熠的影子拉长。
辛白难得手上空空,走起路来也轻盈,两只手幅度挺大地一晃一晃,在某些时刻倒像是牵手——
倘若只看影子的话。
她那时的预想是坐着陆时熠的车回家今天便算结束,想必陆时熠也这样想。
“老陆?”
是个男声,辛白确定她没听过,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停下脚步站在陆时熠后面。
对面看着像一家三口,想必他们与陆时熠互相认识,辛白听着男人开口,语气热络:
“真是你啊,挺巧挺巧,你们也来吃饭?”
“嗯,”辛白偷偷去看陆时熠,他也熟稔,“刚准备回去。”
寒暄要持续多久不得而知,辛白收回目光,又悄悄向对面人投过去。
那想必是他们的女儿,辛白不太擅长目测小孩子的年纪,只能大致推断她应该是个小学生。
“这是你妹妹?”辛白正任思绪神游消磨时间,却忽然发现对面人伸出手向陆时熠指指她。
“哦,不是,这是朋友家的小孩。”陆时熠顺着对面人的动作侧过身,脸上客套的笑对辛白来说再熟悉不过。
辛白忽然想到前不久沈忻愉的话,又赶紧把这个想法打散。
他们的寒暄在这时候结束,辛白看着三个人离开,陆时熠紧接着拍拍她头教她继续走。
只是不想被这样叫而已,辛白自我安慰似的想,便一改往常地小跑到陆时熠旁边——
“陆老师,你每次这么说都好像我是辛诚女儿一样。”她正准备迈大脚步跟上陆时熠,陆时熠却先一步配合着她慢下来。
“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听清。
“那个,就是刚才啊,你老说我是朋友家的小孩。”辛白开始找理由让她的话显得合理,好说服陆时熠,也说服她自己。
“你说的朋友不是辛诚吗,你这样把他说得好老,感觉都是我爸爸辈了,说不定别人以为你有什么忘年交朋友呢。”
辛白故意把话说得随便。
或许是她胡说八道的技巧太过炉火纯青,教人信以为真,于是陆时熠赞同似的点点头,回答的语气也随便:
“但我确实有个忘年交朋友吧。”
陆时熠说这话时脚步都没停,好像只是在告诉她天黑了而已。
倒是辛白一下子愣在原地,好像没听懂他的话。
不过应该是听懂的,毕竟她只停顿一会便连忙抬脚追上去,凑到他跟前忍不住笑嘻嘻,好像明知故问:“你在说我啊?”
“那不就更是了,你直接说我是你朋友不就好啦?”
语罢,辛白很不动声色地去观察陆时熠的反应。
“可按你说我都要三十了,说你是我朋友,不是把你说老了?”
陆时熠故意逗她。
“哦,可以说小朋友。”
辛白被他的话搞得脑子短路,一时间想不起她编好的剧本里下一句台词是什么,索性开始胡言乱语地转移话题。
“哦……哦,嗯。那个,话说,刚才那个小孩子多大啊……?”
话题转移得非常突兀,不过想必陆时熠也早对此见怪不怪,否则他怎么会什么都不问便坦然回答。
“九岁吧,还是十岁。”
他并不问辛白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也可能只是不关心而已。
“哦。”辛白闻言点点头。
今天是她成为十九岁的辛白的第一天。
十九岁的辛白遇到了二十九岁的陆时熠的朋友,他有个九岁的女儿。
她将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可那位小妹妹兴许才刚刚升上四年级,她们好像已经是两个时代的人。
可明明只是相差十岁而已。
就像她和陆老师,或许陆时熠也像她看九岁的小学生一样看十九岁的她。
“陆老师,”辛白又开始不过脑子地胡说八道,“我看你的朋友有的结婚了,有的连小孩都上小学了。”
“你没想过和他们一样吗?”
这种问题怎么样都不该由她来问。
她对学校以外的认知几乎都来自于手机,爱情、婚姻之类的东西当然也只存在于手机。
于是她虚心请教,旁敲侧击地问沈忻愉喜欢究竟是什么样。
她也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明白,至少于她而言,爱更像义务。
一如她义务学习读书,义务活下去。
所有人都这样,她就也该这样,只有这样才算普通,她永远都在追寻普通。
可陆时熠却在某一天忽然告诉她:他是不会喜欢什么人的。
在辛白看来,他从来不说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