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回到圣女殿已是精疲力尽,不知怎的,心跳的十分厉害,从今晚失手杀人开始,到梁王索命的请柬,简直就是因果报应。
千年蛊的事情还未解决,中原又出了事,里外都糟心,死期将至,温迎也无心挣扎了。
“兰钰。”温迎仰躺在藤椅上,有气无力地唤他。
“在。”
温迎睁开眼,久久望着窗外出神,叹息中带着哀婉:“今晚你在旁边,为什么不拦下那孩子?”
他明明有足够的反应力,可当那孩子冲来时却无动于衷。
兰钰拧眉,像在真情实感的疑惑:“我的职责是保护您,除此之外,没有义务保护任何一个人。”
“…..”温迎以手掩面,今晚第三次长叹,“罢了,不重要了。”
“你忙完先睡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温迎眼睛有些酸,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兰钰离开的脚步声,兰钰也像是察觉到什么,在她跟前半跪下,牵起温迎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主人,可我这好疼,为什么?”
兰钰隐忍的表情不像是在求心疼,他的目光湿漉漉的,温迎第一次在他脸上读出类似恐惧的情绪。
温迎忍住流泪的冲动,回首这圣女殿,每一处角落都是兰钰精心打点的。
“别想了,明天一早我要请人修补神女庙,你陪我一起。”
秋祭七日,寨里对那封中原来信众说纷纭,百姓相安无事,只有上位者深知风起云涌。
祭典第五日,经过几个大夜的修补,神女像外观已经如常无异,温迎离开前,见到了李钦之和戴其原前来上供。
温迎经过他们身边时,无意间听到二人谈话:
“我这几日造访南山庙,不见里头有人呐。”
“这血玉尚在,悬壶失踪了,奇了怪了,那家伙恨不得去哪都背着庙跑,难不成真悬壶济世去了?”
悬壶方丈失踪了?
“主人,有台阶。”兰钰虚扶住她手腕。
温迎抬眼正对上兰钰的目光。
回到圣女殿,温迎关起门来就问:“你最后见到悬壶方丈时,他有什么异样吗?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
兰钰沉默良久,还是没选择撒慌:
“他死了。”
“….什么?”
兰钰目不斜视地看着温迎,将一切如实相告:“我最后见到悬壶方丈的那天,他识破我是千年蛊化身,想威胁我,不交出命蛊就让你身败名裂,逼我离开你。”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温迎步步后退,身子发虚地靠在了茶案上,整个人胸闷气喘:“所以呢?你做了什么?”
“我用画皮瘴杀了他,尸身也处理妥当,放心,他现在已经人间蒸发——”
“啪”地一声脆响,兰钰被打的微偏向一侧,凌乱的额发拢住了视线。
这一耳光温迎用了浑身力气,震得她身心都在疼,当真是气狠了,气疯了。
“谁准你碰禁蛊!”温迎崩溃地声嘶力竭:“你杀了他?你还有胆说你杀了他!那是悬壶方丈!他在族里德高望重,你连他都敢杀?你怎么不把我也杀了!”
“他不死,死的就是你!”兰钰抓住温迎肩膀,强迫她直视自己。
那一天在祭典上,兰钰在万千瞩目下带着血玉归来,就像重明鸟跟随圣灵降世。
所有人都知道他去见了悬壶方丈,殊不知在这段时间里,兰钰杀了一个人回来。
温迎捂耳回避,这么久以来的压抑在此刻溃不成军,眼泪夺眶而出,“我的天呐…..”
兰钰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温迎哭,那一滴眼泪瞬间击垮了所有防备,他手忙脚乱替她擦去眼泪。
“没人能断定我是最后一个见到方丈的人。”兰钰手抖的厉害,眼神却清醒的毫无悔意:“我生来就是要成为您的刀,替您杀尽挡路人,主人该手不沾血地做成任何想做的事。”
温迎头痛欲裂,兰钰没有错,这一切都因她的贪婪而起,她想要权力,就要踩着别人的鲜血一路往上爬,她追求的自由,到头来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穷尽一生,落得这样覆水难收的地步。
泪水成串地往下淌,兰钰不知何时已经跪下,将头深埋着忏悔,一只手上还攥着温迎的衣角。
他忏悔的也不过是让温迎伤了心,不会明白她此刻的心境。
既然如此,不破不立。
祭典最后一天是月晦之日,家家户户需系红绳,以求来年顺遂无忧。
温迎出门前给兰钰缠上平安符,“月晦的风俗,保平安的,你今日去帮大祭司清扫祠院,别乱跑,晚些找你们吃晚饭。”
每年月晦圣仪都在神女庙进行,九位长老和圣女一同诵经祈福,奉守疆蛊在上,祈祷苗疆破煞化缘,风调雨顺。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温迎在前跪坐着,跟随诵经的声摇响三清铃,祭文诵至最后一卷,温迎手中连震三声铃——众人随即听到一阵令人心惊的崩裂声。
有石块从高处落地,滚到温迎面前。
神女像再次开裂,那是一种被强行冲击过的裂纹,但又绝非人为外力能做到。
诵经声戛然而止,长老们全都错愕不已,薛令夜道:“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修都无济于事,阿迎,快退后,前面怕是危险。”
戴其原道:“就怕是内部核心已损,再怎么巧妙修补都挽救不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剧变,温迎的心也猛地沉了下来。
薛令夜惊道:“这话是何意?莫非千年蛊出了问题?”
温迎上前一步,主动提出:“诸位也看到了,神女像内部腐化严重,千年蛊封存此处实在危险,不如我今天就把它转移保管,各位长老都在场,也替我做个见证。”
无人反驳,戴其原便派出蛊卫上前取蛊,哪知温迎挥手一拦,“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