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在接到医生通知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他应该是目前最清楚自己事情的人，可在当下这个节骨眼，王梓柯想问的许多问题都显得太过突兀。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只好讪讪闭嘴，面对发问，也是用“不知道”三个字将一切都推到医生暂时给出的“失忆”结论上。

车祸没造成伤亡，只撞倒了路边的一棵树，事故当天的血检也确认王梓柯并非酒后驾驶，因此交通部那边的问题倒是很快就解决了。而负责警察和主治医生的在场，也恰好佐证了张沁心被杀一案王梓柯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重案组的谭佑警官前一日就曾找过王梓柯，那时他为了西街恶性伤人案而来，却从魏明口中得知王梓柯已经昏迷三日，他丧气而归，转头就接到了张沁心失踪的消息。一天多的调查，几条线索联系在一起，他们还算顺利地找到了张沁心的尸体，可更难办的是，张沁心被害的第一现场，房门由内部上锁，是一间典型的密室。而走廊的监控又被遮挡，并未录到嫌疑人的身影。

一筹莫展之际，他们接到王梓柯苏醒的消息，原本还以为能从他嘴里获得有用的线索，却不曾想，到了医院，他是一问三不知。

“谭警官，王先生中午刚醒，情况不算太好。我看就先到此为止，让他好好休息成吗？”几个略显尴尬的问题后，魏明适时打破了无奈的沉默。

谭佑长吐出一口气，再怎么不情愿最终也只能选择点头：“王先生，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请及时跟我们联系。”

“好。”王梓柯接过他的名片，敛起神色又开口，“谭警官，虽然我暂时记不起很多事，但关于你提起的西街伤人案，我保证与我无关。我不是那种背后伤人的人，即便有争端，我也是亲自出手。”

西街伤人案的受害者李洋是一个手段卑劣的狗仔，他拍到了王梓柯同张沁心争吵的画面，借此向王梓柯进行勒索。有着两年前——姑且算是上一次——在审讯室的经历，王梓柯知道这次打李洋的真凶是张沁心派去的小混混。李洋勒索他不成，又被他打了一顿，想必是咽不下这口气，又放不下那点自觉可以到手的利益，转而在第二天又去勒索了张沁心。

张沁心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她的手段比王梓柯黑得多。又恰巧当天王梓柯向她提出离婚，二人大吵之后不欢而散，撞上枪口的李洋就成了张沁心的出气筒。

王梓柯现在已经知道那时候所有的事，可当前的形势不允许他说出任何真相，而他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冷漠，索性便拿了这件事开头，先给调查的警察留个印象。

他们走后，魏明还想说什么，但王梓柯只是告诉他自己第二天就准备出院便让他回去了。今天一整天的变故已经令他疲惫不堪，他实在不想再接收任何消息。

再一次面对张沁心的死，他心底依旧难受。前次更多的是震惊与愧疚，这一次，他当真为她难过。

时间会抚平伤口，时隔两年，王梓柯再回头看，依旧怨恨张沁心在婚姻中的背弃，但他也同样学会了反思。他们其实并不适合，如果能早点说开，或许就不会有后续一系列纠葛。

王梓柯烦闷地捂上脸，整间病房只能听见他沉重且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想思考，可是大脑一片空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伴随着他的一声“进”，一个身材高挑、戴着口罩的护士走了进来。

王梓柯颇不耐烦：“医生不是才刚来过吗？”

“你情况特殊，护士长让我们多留意你。”护士声音偏低，被厚厚的口罩挡着更是听不详细。她拿起床尾的病历记录翻看，比先前的几个都要慢得多。

“你是实习生？”王梓柯皱眉，紧接着咳嗽了好几声。

“嗯。”护士低低应了一声，放下病历走过去，从床头的水壶里倒了半杯水给他。在她身上，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檀香味，她凑近时，王梓柯才闻到这股隐藏在消毒水味之中的味道。

他身边并没有喜好这类型香水的人，而这香味，也更像是纯粹的木香。他喝着水想着，心底莫名却产生了一股熟悉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口呼之欲出，他紧张地将全身心都放到这上面，试图得到一些关键的新线索，可被他所期盼的事物没来得及出现便又陡然消逝。

王梓柯心焦，回神抬头，想找这个实习护士问个明白，可她却在他愣神期间就离开了。他掀了被子，慌忙跑到门口，可惜走廊已是空空荡荡，再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王梓柯再也没在医院里见过她，但当天晚上，他就开始做起了那个模糊不清的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