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的狸花猫在不远处抬头。黑色的鼻头似乎是耸动几下,最后黄绿色的眼睛看向我,一路小跑到我脚边,一屁股坐在我的脚背上。
“怎么?一杯摩卡不够我贿赂你?”
我轻轻抬脚,低头用目光抚摸它一番,最后落脚在一侧,准备绕过它。
这只猫也许是敬业过头,总觉得我付出了“摩卡”的交易,却没有拿走应有的“摸摸”报酬,干脆在我面前一下躺倒,露出柔软的腹部等着我去收取报酬。
这种生物绝对离开不了这个小镇。我还是俯下身,把手整个陷进它柔软的白色腹毛。
热乎乎的生命。狸花猫打着呼噜的震动似乎能够从我的掌心上传过来。
“在幸福什么?”我小声问它,“你闻不到我手上的血腥味吗?”
它当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付出了合适的代价,一骨碌翻身,扭头用粗糙的舌头舔了一口我的手指,宣告交易完成。
我没站起身,看着它竖着尾巴轻快地离开。
这只狸花猫也讲究一报还一报吗?我理了理自己的外套,顺着小镇的主路离开。
我没心思研究城市边缘的风景,回到自己的车上。
坐在驾驶位发了会呆,盯着姚渊的手环,我在琢磨能从夏长泽那边换到什么有用的支持。
看看时间,也是管理局下班时间,在去管理局堵人还是去夏长泽家里堵人。
前者会被司南盯上,后者明显属于是强制加班——但有人管过我是不是24小时待命吗?
我报复性地坏笑一声,成功从姚渊手环里翻出夏长泽的住址。
先前似乎没怎么关注过,其实夏长泽确实是姚渊的前上司。
一线探索难免会撞上隔壁城市的,跟人有关,免不了军事相关活动,总不能全拿原型人类的命去填。
而夏长泽作为上层军事总管,“调用复制体士兵”本身就是职责之一。前线服役的指挥官一开口,夏长泽就得给人送“道具”过去。
想也知道姚渊跟夏长泽关系很微妙,不过看在有家庭住址的情况上,私交绝对不算差。
我摸摸下巴,估算一下时间,设定了夏长泽家里的坐标,直接把货送到就算成功。
一路上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也没有可疑的跟踪人员。
想来也是,松昼行作为司南的人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我,Tong的手环后脚就被我拿来了,司南行动再快快得过我?
更何况,纪殊珩也不是傻子,不至于转头就把我卖了。我是真心想放一马,司南可不好说。
话虽如此,但在我看见了独栋别墅的时候,一些很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
叶琦死后被立刻回收的房产,姚渊为了拉我下水炸掉的老宅……夏长泽不至于再跟我弄个同款?那管理局确实没救了,杀光重开算了。
站在简约的白色木门前,我找了半天没找到门铃,只好手动敲门。
没等我敲下去,门反而主动开了。来开门的人正是我的收货方,只脱了外套,里面的真丝衬衫宣告我这个不速之客来得不是时候。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视线一路下移,最后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略微偏大的手环,当然不属于“吴潍”。
我冲她挑眉一笑:“夏长官,不请我进去坐坐?”
她完全打开门,示意我进来:“我算是知道术煜为什么那么愿意给你开后门了。”
"执行官守则,"我顺手套上玄关的鞋套,“时间就是生命。”
夏长泽给我倒了杯水,又拉上客厅落地窗的窗帘,头也不回地揶揄我:“如果你真的看重时间,就不会在处理你‘自己’的任务上磨磨蹭蹭了。”
这一语双关简直就是冷笑话。
我耸肩:“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我有自己的判断。”
“Tong的手环呢?”夏长泽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我把姚渊手环摘下来,“你只保存了数据?”
“别急,在这。”我把两副手环放在茶几上,倒豆子一样说一堆,“Tong本人超界,手环被异常使用……还有公民亲眼看见了自己的复制体。”
茶几上还亮着的待机手环是姚渊的;另一个是半透明的关机手环,是Tong的,上面肯定还留着纪殊珩的指纹。
其实我可以擦掉,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纪殊珩眼里的三方下注标记。
指纹标记,纪殊珩对司南解释,就是“我是被迫的”,对管理局就是“我配合调查”,对我……就是赌我说话算数。
夏长泽盯着我,似乎等着我把话说完。我看着她眨眨眼,她看着我压低眉头皱眉,表情似乎在说:没了?
我指指自己,又摊手:“我只负责收集证据。定罪是管理局的活,要不然法官是来干嘛的?”
她似乎是被我无语笑了,摇头:“我收到了,任务完成,做得好。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思肘片刻,我后靠在沙发上,撑着下巴问了个非常冒犯的问题:“夏长泽,管理局有复制体的数据统计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夏长泽很意外似的看我好几眼:“你当年把管理局老底都看完了,现在你问我这个?”
“啧,不是上层,是上下层统一的。”我比划着,“我知道怎么看一个人是不是复制体,但怎么看有几个相同的复制体?”
夏长泽爱莫能助地摊手:“据我所知,没有。”
我听着她的官腔语气:“上下层的系统不互通,复制体本身也没有单独划分的档案。你要问这个,不仅仅是跨部门,还是跨系统、跨上下层,理论可以——”
连忙伸手打住长篇大论,我扶额:“我知道了,那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夏长泽偏头,“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很长地叹气:“只是有一个最差的想法需要验证,我不确定。”
本想告诉夏长泽关于姚渊可能通过LEA知道了下层,甚至还知道了下层还有一个听起来就很不“执行官风格”的另一个自己——根本没法一次性说完,最后还是放弃了。
“等我验证一下。”我回避了话题,没再接续下去,“你还有别的手环吗?虽然我干活也不需要,但,万一你们要找我呢?”
夏长泽抿唇一笑,那种在办公室里那种人模人样的态度又出现了:“我发了调职信,明天大概会官复原职。”
她故意略微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喊我,或者是,预演结果:”吴潍队长?”
我听得一愣,猛地起身,撑在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低头盯着她:“你这个时候让她回到一线不就是让她去送死的?术煜没跟你提过我们之间的协议——”
她看着我,伸出食指止住我的话头,笑了起来:“那是他和你的‘君子协定’。”
没法反驳,但既然术煜可以给出时限,夏长泽也不该在这种地方卡我。我略微后仰脖子,偏开话语“封印”,但没来得及跟她胡搅蛮缠。
“你拖延任务就算了,好心帮你一把,结果高位截瘫了一位我手里的执行官。”她的语气晦暗不明,听起来却不容置喙,“当时你上司还是术煜,我管不了你,但你现在在我手下,吴潍。”
我咬紧后槽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