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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天平左右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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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找我。”我抬手晃了晃手环,“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算同一个人,姚瑎。”

姚瑎盯着我,和姚渊如出一辙的深灰色眼睛盈着泪,看起来又委屈又弱势——我居然在用这种形容词描述给自己哥哥注射LEA的少女?

这城市里真是人才辈出啊。我压下不合时宜的感慨,起身临走前补上一句:“时候不早了,晚安。”

她很轻地点头。我没再给她眼神,沿着进来的路离开。

空腹喝酒让我的胃里翻涌出酒精的味道,令人作呕。点的果酒并不难喝,入口偏甜,度数也不高,但我的酒量实在是凑合中的凑合,空腹喝多少有些不适。

那双视线又出现了,似有若无地黏在我身上。

我不喜欢这种眼神。在下层,这往往意味着一场不太愉快的“邂逅”。

借着找卫生间标识的由头,我和那双视线的主人短暂对视了瞬间。

陌生人,是个陪女伴出来的普通男人。

他手上的婚戒和女伴是一对。女伴是标准的贵气打扮,有几分岁月的痕迹,像幸福里自信上长出的年轮。

男人对比之下反而显得有几分瘦弱,面色苍白,面前也没有放置酒水,只是撑在桌面上当气氛组一般。

没有威胁,也不记得我的仇家有这号人物。我跳开视线,调转脚步,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卫生间连着通向后门的走廊,灯光更加昏暗,只能勉强看清是否有个人的地步。

这些酒吧似乎坚信“黑暗”和“氛围”划等号,真是费解。

我拐进女厕,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把那几分上头的醉意洗掉。

等我重新踏出门,那个盯着我的陌生人果不其然地立在我面前。我往左他往右,结结实实地挡着我的去路。

这是几个意思?我闭上眼睛,顺了顺心头的烦躁,开口呼唤他:“先生?”

我真想拿出我在下层对待混混的不耐烦,但以防万一,我还是拿出了“吴潍”的语气。

他压低眉头,斟酌了一路的句子在我面前似乎还是拿不出手。灯光太昏暗,我看谁都像是眉眼深邃、模糊不清的,像极了被电影打光的暧昧角色。

“我还有尾款。”他的声音很低沉,紧接着又严肃重复了一遍,“吴小姐,我还有尾款。”

尾款?我想起叶琦拿我做接触由头和吴潍成交的灰产。她是付了定金,但吴潍怕是再也收不到尾款了,说到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所以眼前这位,就是吴潍生命备份延后的灰产顾客?这几天吴潍被我这些事绊住了,也不怪她没时间去整这些。

“我知道。”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偏头示意他离开,不要挡我的路。

我的态度一定戳中了他。

对方近乎是应激似的伸手想要抓我,又被自己生生压回去,语气里的焦虑再也不掩饰:“给我一个准话,好吗?我不能拖累她,基因组判定再降妻子就无法支撑家里的收入了,你必须,必须尽快做到。我没时间了……”

话太多太密,但我也是爱莫能助。要是找什么人去寻仇,倒是好办多了。

顺手的事,看我心情也能当一回雇佣兵。

我对吴潍的灰产事业一无所知,试图从我唯一一次见她在交易的场景里,努力模仿出那种“冷漠但贴心、尽心尽力但吝啬”的神态。

“先生,我知道。”我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但管理局内部出了点事,我必须慎之又慎——”

眼前的男人不愿听我的废话,想说什么都被自己剧烈的咳嗽呛了回去。整个人歪向一边,扶着墙试图不让自己因为生理反射而失去重心。

没等我研究明白他到底是打算碰瓷,还是想要什么,他的女伴,更大概率事妻子,匆匆地跑过来,异常担忧地摸上他的后背,低声斥责:“你不能一个人待着!我带你出来已经是违规了!”

妻子的声音混在一层酒吧的背景音乐里,我抿唇,摊手做无辜状,准备从只能容下两个人的走廊里蹭出去。

管理局的医疗技术怎么会让病人跑出去?我的意思是:生病进了管理局医院又出来的,要么是健康的,要么,不治而亡。

丈夫却不愿放我走,想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随即又被妻子握了回去,转而连连向我道歉,絮絮叨叨了一长串。

一时走不脱,又不能在别人说话的时候甩头离开,这不是“吴潍”的风格,这是我的风格。

骑虎难下,我只捡着妻子的关键词听。

总而言之,他们这个家庭承担不起治疗费用了。

如果男人因为疾病再次降低基因组判定等级,妻子收入会降低,丈夫少得可怜的社会工资会更低,最后,会连带着他们的女儿失去,因为家庭不符合抚养资格。

所以,他想延后生命备份,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争取可能发生的“奇迹”。

这个规定真是荒谬。婚姻是利益共同体,处处相关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连基因组判定都要和婚姻另一方主体有关?

身体状态是明明是客观原因,真不该放进另一方的判定标准里。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他被妻子强行拉走,近乎是强装稳定的脚步离开。

他一步三回头,但碍于妻子在旁又不想让她知道这笔灰色交易,只是看看我,又看看我,直到看不见我。

在原地站了片刻,酒吧的音乐于我而言越发吵闹,我只想赶紧离开。

犹豫几秒,我还是从后门离开了,宁愿绕路,也不想再和那个男人的视线撞上。

和我无关。我想着。和我无关。不,还是和我有关的。接受这笔灰色交易的人,是另一个我。

混乱的思绪似乎被踏出门骤降的温度冲淡了。这几天来,城市的夜风也渐渐变冷了。

说是个暖冬,但再暖和的冬天也是冬天。

我踏在潮湿的小巷地面上,那是排水渠溢出来的薄薄积水。踩上去有几分令人担忧的泥泞,总感觉会溅到裤腿,但事实上只是多虑了。

空气愈发粘腻,要下雨了。我忍不住抬头,看向楼层夹缝中间的模糊星空。

抬头也不会让雨停,也不能让自己躲开坠落的雨滴,但人类还是会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一种,期待的本能?

我“天要下雨”的期待显然是落空了,却一眼看见了那几颗“北斗七星”记录模样的连星。

四百年会让它们变形几十个角秒,这是人类肉眼的不可见,是物理法则上的可见。

何止流星是“符合定律的、停不下来的‘奔跑’”,所有在宇宙的一切都在‘奔跑’的。

要是四百年前没有爆发核战,大概管理局的图书馆里会有很多星空的记录。

总会有人记录它们如何在天文望远镜里一寸一寸地和地球作相对运动,如何离开地球,如何靠近地球——噢,原来是宇宙马拉松?

于人类而言,这是时间的代价,但对宇宙来说,不过是物理定律的沙盘。

发散的思维被面前呼啸而过的车打断了,我低头,才发觉路上已经有不少人戴上了薄围巾。

四季已经变得混乱了,偶尔会和纪年月份对应不上,管理局也会每隔几年大调整一番,假装核战对人类的影响不那么大——

假装人类没有主动和地球单方面断绝关系。

都在假装远方与自己无关。我想着。那我在假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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