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对方那如同寻找失散亲人般殷切的眼神,他还是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起来。想着想着突然有点饿了,想着一回家前要不要去小巷子里,买碗鸡架拌面。
“不记得。”祝栖干脆利落地回答。
池书禾的眼睫倏地垂落,那双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却仍不死心:“你还记得有一个小孩拐卖后被福利院救下,然后一直在哭,你就拿出棒棒糖来哄他,那个小孩就天天跟着你。”
“额……不记得。”每一个小孩哭的时候他都拿糖哄。
池书禾依旧不死心:“那个小孩被家人接走的时候一直在哭,他偷偷躲在你房间的衣柜里,被发现时还搂着你不肯放手。”
祝栖抬手摩挲着下巴,蹙眉仔细回想:“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完全没印象。”
池书禾终于无力地轻叹一声,从鼻腔里缓缓吐出一口闷气。
祝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矜贵的大少爷,竟有着如此跌宕的童年际遇。看他眉宇间的神采,或许两人在那些懵懂年岁里当真有几面之缘。
这羁绊也太深了吧!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祝栖的脊梁。见对方仍急切地想要剖白更多往事,他当即想溜之大吉,浅笑道:“你说得我好像有点印象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昂,拜拜!”
池书禾看着那潇洒离去的身影,站在原地的人懵懂地挠挠头,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绿荫丛中,才转身进门坐回沙发上。
电视里还放映着未播完的电影,可他已经无心再看。
池书禾双手交叠抵在额前,目光虽朝向屏幕,眼底却未映出分毫光影。
此时池书禾后悔自己一时激动再没有任何腹稿下就一股脑地倾倒出自己的情绪,那些语无伦次的剖白,那些未经斟酌的衷肠。他害怕祝栖把自己认作傻子。
兜里的手机忽而振了两下,池书禾没管。
又震了好几下,他拿出来用力摁了下开机键。
【京年:太方街52号小鸟烧烤店,谁不来谁孙子。】
【池书禾:不去。】
【京年: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人,你要是不来我一会儿开车接你去,顺便和池阿姨好好说说你要给她认个儿子的事。】
【池书禾:?】
【京年:你不是要找什么圆圆哥哥吗?】
【池书禾:……一会儿到。】
在场除了京年外还有两个富家子弟,四个人都是相识几年的朋友,这次相聚是京年组织的,他这个人喜欢热闹,喜欢聚会,经常是各种饭局的组织者。
四个人举杯一碰,昂首将酒一饮而尽。
坐在池书禾对面的富家哥指控着他:“池书禾你出国几年学坏了,酒竟然只喝半杯!”
池书禾唇角轻扬,重新执起酒杯从容饮尽。随后将杯口朝下一倾,明澈酒光在杯沿一闪,确是一滴不剩了。
几人又说笑着提起几桩旧日趣事,争相向池书禾分享他不在时各自闹出的笑话。坐在一旁的人虽沉默不语,只含笑听着他们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讲述,却也时不时被逗得闷笑出声。
他们没有预定包厢,只随意拣了张桌案把酒言欢。比起密闭空间里寥寥数人的清谈,他们更爱这盈满大堂的喧闹。
耳畔不时飘来邻座的欢声,在这般热烈氛围的感染下,他们越发面红耳赤地高声谈笑,手边的空酒瓶也一个接一个地堆叠起来。
不出所料,京年又是最先醉倒的那个。他眼神涣散,双唇微张,手指在空中漫无目的地划动。
却偏要强撑出一副清醒模样,指着身旁人的鼻子含糊控诉:“池书禾你枉为兄弟,为了什么远远哥哥你背信弃义,罔顾王法,左右不分,大义灭亲……”
“什么渊源哥哥?”桌上其他两人和他们不是打小的情谊,不知道池书禾童年被拐卖的事。
见这个醉鬼还要吐出什么荒诞不羁的言论,池书禾连忙将手中没喝完的半杯酒都灌他嘴里。
京年被呛得直咳嗽,刚要再骂,一阵反胃连忙捂住嘴,空呕了一下起身:“我去上趟厕所。”
醉汉踉跄着站起,外了一下险些一头扎到锅里,池书禾见状连忙挡住火锅,“你扎进去,这火锅还怎么吃。”
“……”
京年在厕所吐了一通,洗了把脸舒服了不少,想要拽张纸擦脸时却发现洗脸池旁的纸抽是空的。
“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适时地递来了张纸。
京年接过纸没抬头:“谢了兄弟。”
要不是那人递完纸就离开了,京年还想拉他到自己桌上一块喝酒呢。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桌上只剩池书禾一个人,其他两人估计被家里人抓回去了,只见桌旁的人对着手机傻乐,没错,就是傻乐。
池书禾的傻乐与旁人不同。寻常人的傻乐,总要咧开八颗牙,眯起双眼,笑得酣畅淋漓。而池书禾却只是静默地牵起唇角,带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池书禾夹起一块肉却迟迟不放到嘴里,手指点着屏幕。
京年抢上前将筷子上的肉叼到嘴里:“不吃别嚯嚯,看啥呢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探出头想看池书禾的手机,那人却手指一按将屏幕熄灭了,反过来睨了他一眼:“你除了谈恋爱还能想点别的吗?”
他又看了眼手机:“时候不早了,我回家了。”
京年扭头看了眼电子钟:“大哥,现在才十一点,你也像他们俩一样有门禁啊?”
“当然。”池书禾说着起了身,“我才回家多久就夜不归宿的?你走不走,我一块送你回家。”
京年瘪着嘴挠了两下屁股,觉得嘴有点痒:“你等一下,我先抽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