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静置于书桌的椅子里。
“滋拉——”是牛皮再度撕破他手掌的声音,先是书脊,而后是它的侧腰,一点一点从许戊的手中长了出来,这一次它掉在了许戊的旁边,书桌的内侧阴影中。
他拿起那个本子,他忽然发现他错了。
牛皮坚硬,纹理显著。这本子的封皮却绵软通透的不像话,他又拿起那本子摸了摸,闻了闻,这不是牛皮,像是人皮。
在黑夜里,他的心狂跳着。
直到那狂跳的心脏熄了火,才捡起那个跳身于阴影的本子。
就在那本子与地毯相接时,一张从本子中掉出的、对折的泛黄纸片,静静地躺在桌脚的阴影里。
许戊翻开牛皮本子,内页发出“格拉格拉——”的噪音,像有东西在他脑髓里挠。
几行歪歪扭扭字迹突兀地显现,那笔迹如孩童随手填写,上面带有不明以为的标点:
【剧目:《病灶》】
第一幕:雨夜?喝药!
第二幕:偷窥,,
第三幕:负心人囚于周公馆!!
(人物名单略)
死亡!死亡!死亡!
往后翻一页,却是一段字迹工整,却更令人不寒而栗的详细说明:
读者朋友们:
演员异变,病灶污染周公馆。
请您尊重一切纸面的规则,找出病灶消除它。
表演完成,帷幕落下,便是离开的时刻。
离开时,您可以选择回溯到某一个时空。
回溯。
许戊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某一处被这几个字抓住。
苦哈哈的做警察这几年,他追着叛徒屁股后面就跑了三年,养父许唯均被做成人棍、打成枪靶子的画面再次涌现。
他想当面问问许唯均,给他烧了这么多年纸,没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不来他梦里看看?
许戊一字不差的读完了,但那几行说明性的小字就像害怕什么一样,很快就消失了。
他快速翻动本子,后面全是空白,只在封底内侧看到一个歪歪扭扭刻出的圆圈。
当他刚把本子塞回桌底缝隙,敲门声再次响起。
刚才那行【今夜,你将会被杀】还存在着。
许戊有些透不过气来。
这一次,是一道女声在门外响起,嘶哑凄凉,俨然不似活人。
“知训,我来给你送衣服。”
“知训,开门。”
他将门虚开一条缝。“谢谢,放在门口吧。”
门外的女人眉眼与刚才那青年极为相似,保养得宜,却面无血色。她攥着衣服不肯放下,低落地喃喃:“……请你看在我这个母亲的份上,不要生冲儿的气了。”
她抬起的是一双锈迹斑斑的眼睛,将哭不哭。
“母亲…”许戊生涩地吐出这个称呼。
就是这一声,陡然令氛围异变。
女人的身躯瞬间化作浓稠的黑色,细长的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某种节肢动物般猛地向前延伸,直愣愣地够向许戊的脸!
在她凸出的眼球即将像舌头一样舔到到他时,无数陌生的记忆片段如高压电流般强行涌入许戊的大脑——
是无数个相依而眠的夜晚。是刚嫁入周公馆、饱满而寂寞的年轻继母,在与他缠绵于沙发上互诉衷肠。
“母亲。请您回房吧。”许戊的脑子快要被这零散的幻象撑破了。
“回房可以早些睡,我担忧您。”他身上的疼痛不再那样浸入骨髓了。
“早些睡?”女人异变的头颅歪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仿佛没跟上他的思路。过了一会儿,她才自顾自地继续说,声音飘忽,“好吧,知训。今夜我断然是睡不着的……明天家宴,你父亲必然又会让我吃一些药……”
药!
就在那瞬间,整个公馆里草药与香粉腻人的味道生生扑进了他的鼻子。
他感觉周公馆变成了一个喷气的香料炉。
“母亲...我胸口有些发闷。”许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脸色煞白,不像有假。
“母亲。”许戊强压着翻江倒海的胃,打断她。
许戊想看看这“母亲”是否会触及到这怪物的底线。最后这句低喃如同咒语。
那苍白的女人在昏黄灯光下猛地抬起头,双眼紧紧锁住许戊,如同盯着一具尸体。
“母亲?你非要这样讥讽我不成?!”她怒极反笑,将衣服狠狠丢进许戊怀中,随即四肢僵硬地、幽幽地消失在走廊深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
门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