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章小蕙,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给了自己两个轻柔的巴掌。
他转身过来,笑着仰望着许戊。
这让许戊想起了情急之下章小蕙给了他两个大巴掌。
......?不会吧?
“说呀。”他一手提着章小蕙,一只手垂落在胸口,似乎虔诚。
许戊看着他,这不是在祈求讨要,是在跟神明做生意。
“是周公馆!”章小蕙见周冲不再拿她做个危险分子,大声的向着四周叫喊,她好像知道那佛像里便是困着的许戊,仿佛也并不知道他真正在哪里。
“我们是...活着的祭....呜呜呜...”周冲脸色一变,迅速地揪住她整张嘴,一个利落的手斧将她劈晕过去。
你是谁?你要去哪儿?
我们要回到活着的周公馆,那个闷热的大炉子。
他读懂了章小蕙情急之下传递的信息。
必须由他这座新神,承认周冲一样,承认他们要回到那座吃人的公馆,献祭。
这是必须演完的第三幕,负心人囚于周公馆。
所有人都是负心人。
“许戊,章小蕙...周冲。”就在周冲气急败坏的那一瞬间,他嘴里的蜡似乎松动了片刻。
就在此刻,他含混不清地说出几个名字,随即便是去处。
“周冲,我们要回到周公馆,献祭。”
有人紧紧捏着他的喉咙,脖子很凉,有一股暖意正在往下流,那只手慌乱的捂住。
嗓子里很甜,快要被这种腥甜淹没。想要呼吸,呼吸不上来。想要咳嗽,咳不出来。
头...很重。那人紧紧拖着他的头,手很凉。
他被绑在椅子上,那人的额头与他相抵。
那人似乎在无声的哭泣,他的大拇指上迸溅到了一些泪。
眼睛慢慢恢复了视力。
他回到了他的房间,窗子大开着,衣柜敞开,里面还有一块被随手丢弃的碎镜片,外面灰扑扑的下着细雨。那股凉意直直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他双手双脚被缚住,眼前却被一片坚实的阴影压着。
周冲感受到了他的颤动,抬起头。
他眼睛通红,血丝像是被黏在了眼睑上。
他一只手垂着滴血的刻刀,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脖子,似乎在以这种徒劳的努力来阻止一条生命的流逝。
许戊低垂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里说不清楚究竟有什么。
汹涌的爱欲,狡猾的算计,不知由来的恨、不甘、震撼...统统杂糅在了一起。
许戊脖子上的伤口在剧烈的愈合着。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猛烈的跳动着,是与微雨季节相反的燥热。那张牛皮纸再次从他的心脏里伸出一只手来,他却只能用耳朵模模糊糊的听到。
【第三幕...负心人囚于周公馆。】
【规则:献祭。】
原来开启第三幕的方式,是自我对命运的断言。
周冲将手缓慢的松开,抚摸着他脖颈的动脉的血管,重新将额头贴了过来。
“你叫我的名字了。你想救我。”
许戊张了张口,声音还没出来,就被他捂住了嘴,是蓝色牵牛花的味道。
“你像许唯均。”
许唯均。
他的心脏包裹在一阵爆裂的疼痛里,他的嘴不受控的张了一个小口,小幅的颤抖着。
“别害怕。”周冲拿起那把刻刀。径直戳在了许戊的眉骨上,许戊的眉毛渗出血珠来。
“我把你雕得更像些,你就会喜欢了。”
许戊想要冷笑。
人生一波三折。
塔马的,好便宜。
他被捆了手脚,轻微一动就是剧痛。
他在大脑里搜寻着面对深度病态的变态审讯方法。
他决定先兑现他的承诺。“你就是个满嘴喷粪的变态。”
“你是想用我雕个许唯均出来,还是周知训?周知训早死了。许唯均也死了。”
周冲抬起额头,停下刻刀对眉骨的深入。他轻笑着抚摸许戊的脸。“没有区别。”
“你爱周知训吗?”
“他是我母亲的情人,是我的大哥。”他的动作没停,脸上挂着笑。
周冲坐回与他面对面的那张椅子里,将手里的刻刀拿衣服擦了擦,好好的一套白西服,折腾出一副落魄的模样。
“那你爱许唯均?就因为他保护你,想叫你活?”
他突然站起来,伸出腿猛地踹了一脚许戊。“你嘴巴一开一合全是爱,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你理解吗?”
“文盲!”
他又怪模怪样地学着许戊刚能说话的腔调。
“闭上你满嘴喷粪的臭嘴。不用就捐了吧。”
“周公馆所有人都要下地狱,我也要下地狱,不如现在就开始拜佛,哥哥。”
“你刚才不是做过了么?怎么现在又不肯了?”
他坐回椅子里,脸上的一闪而过的愤怒很快就去无踪影了。
装吧。
死装。
“佛不渡傻逼。”许戊对于这人死皮赖脸的认知又上了一层楼。
“我爱的是你呀,我一直在看着你。”
他的汗毛猛的一下全部冒出头来。
....这种滑滑腻腻的腔调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
“我又不是周知训,又不是许唯均,你看我干什么!你有本事雕他们,你把我拉过来干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看着我呀。”
他突然换了一副嘴脸,跪在他脚下,将头伏在他的膝盖上,用那把小刻刀细细地磨着他的皮。
“你看着我的时候,是在看一条可怜虫,还是个恶鬼?”
他抬起头,眼睛如同他们第一次相见那样,水波荡漾,柔情万千。
“还是在看许唯均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