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是本人吗?”医生的脸藏在天蓝色的口罩里,声音闷闷的。
这里的凳子是皮制的,外圈是一层木头。
“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他坐下来发呆的节奏,医生一只手拿着笔,露出一个关切的微笑。
“没有...我就是觉得自己最近...”
他咽一下口水,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对面的医生,她被裹在白大褂里,耐心地听他吐露心事。
“我最近经常产生幻觉。”
“但我也没有办法确定那是不是幻觉。”
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声音有点没睡醒的低沉,却有感觉这张嘴不是自己的。
“哦,幻觉。”医生在电子病历上打字,不再看他。
“什么样的幻觉?你能具体说出来吗?”
从内饰到那栋建筑的轮廓,从周振邦头里钻出来的蛆,是乳白色的,上面是一节一节的肉,它们攀爬在脸肉的旁侧,落在耳朵上...
“你好?”
他突然扯了扯自己的毛领子,“幻觉里我去了一个大房子,房子里有一家人,他们不算好人,也不算太坏,还有个人想和我...”他咬了一下酸胀的后槽牙。“想和我交朋友。”
医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朋友?什么样的朋友?你能具体说出来你幻觉中那所房子的样子或你朋友的样子吗?”
“不能。”他抬起头,用眼睛黏着医生的白大褂,前胸左侧是她的铭牌。
周冲在他脑子里蹦,左脸,右脸,眼睛,下巴,脖颈,他的西装,皮鞋。
他下意识地紧紧盯着那块铭牌,医生注意到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
“其实我觉得我分不清这种幻觉和现实的区别。”他看着医生的眼睛。
“我怕死。幻觉里我马上就要死了。但...”他鼻子有点酸痛,只能低头,他今天也穿了一双皮鞋,是一双皮靴,很厚重。
他用力地挤自己的眼睛。“但在那个幻觉里我看到了我养父,我不想离开那个幻觉。”
“别跑!”门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叫声。
“别抓我,我没病!”门外吵闹的之中混杂着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还有人被推开,叫骂的声音。
医生见他注意力被分走,拿手指轻敲桌面。“你和你养父的关系很好对吗?在你的幻觉中,他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医生双手扣成一个碗状。
“他活着。他至少还活着,在梦里,我不知道,也许是幻觉?他还活着。”他说完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医生的目光柔和下来,把腿往转椅的后侧挪了挪,推了一下眼镜,接着开始打字。
“你现在在工作,还是在休假?”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刻没停,她抽空问了他一句。
“我今天辞职了。”
没有人再说话,许戊在沉默里开口,“我会剧烈的头晕,左侧头痛,像被敲开了。后槽牙很酸。”
“啊!”外面那女人好像离这个科室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她的脚步声了。
“你熬夜吗?有睡眠不足的情况吗?”
“有。”
“严重吗?”
“我睡不着。闭上眼睛了,但是我醒着。”
“会持续多久?”
“一夜。”
“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