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许戊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她看了一眼许戊,又是一阵打字声。
“好了。我给你开了抽血检查和一些助眠药物,你直接去缴费就可以了。像你现在这种情况呢。“她坚定地看着许戊。“我们没有办法立刻分清楚是大脑的病变还是睡眠不足导致的问题,需要检查,回去睡前你感到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喝热牛奶,打打八段锦。”
他盯着身前那张棕色的大桌子边缘看,想象着自己晚上只要一想起周公馆,想起许唯均,想起周冲就要起身开始喝热牛奶,打八段锦的样子,有点想笑,嘴角向上抬了抬。
“抽血检查在三楼,有一项测试结果是三个工作日后出,所以你下次复诊时直接给我出示报告就行。”她把头埋下去,示意他可以走了。
他想他不过是她繁忙工作中的一粒沙而已。
走出那交错的廊道,他终于得以见到一点天光。这医院设置得像个大商场,宽阔的廊道交界处是透明的护栏,能够往下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在拿药挂号。他喘了口气,转过身刚想往楼梯上走,就在转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瘦小背影。
她穿着病号服,一瘸一拐地扭动着,被两个护工架着,手心里握着一块大玻璃,淌下来的全是血。
他使劲眨了眨眼便快速地大步向前,想要验证自己心中那一点微弱的猜想。
“章小蕙?”
她回头了,就像在红烛的影影绰绰里回头看他,不过比之前更瘦了,脸颊有些凹陷,嘴唇发白,干裂。
“章小蕙!”他几乎是跑了过去。
“啊!”章小蕙看到他就像见鬼,再一次剧烈的扭动起来,整张脸像一幅抽象画。
“别!别过来!别过来!”那两个护工制服的人箍着她的双臂,有些警惕。
许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缴费页面,熄屏揣进了兜里,缓慢地向她踱步。
“你母亲还好吗?章小蕙?”他越走越近,其中一个护工向另一个使了颜色,将手从章小蕙身上拿开,向许戊快步走进,拿胳膊抵住了他的胸膛。
许戊看着他们,微眯着眼睛,双手插兜地前进,语气却越来越严肃,“只有这样才能进去吗,章小蕙?”他着重在她的名字念了重音,目光游离到了她手上的玻璃碎片。
护工板着脸盯着许戊,“你好先生,这位病人目前状况不太稳定。如果探望请下次提前在住院部登记。”
“你活下来了就别来找我行不行!”章小蕙的泪顺着下巴滴,她趁着只有一个护工想要向许戊的方向跑,却太瘦弱,无力跑动。“我都说了我错了!”她咬紧嘴,却遏制不住想要呕吐的抖动。
“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找到我的!”她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冲着许戊大声尖叫,他皱着眉,几乎快要分辨不出她在说什么了。
这层来来往往的陪护与病患终于在这声尖叫后明目张胆的看着他们。许戊又感到了被无数目光窥视着。
“先生!你好,请退后!”护工一边将他向后推,拿起腰间别着的对讲机。
许戊叹了口气,才想起这并不是警局,收敛了起来,一步步向后退。
“好,好。”他下意识地将手在兜里握拳。
护工拦住许戊的同时,另一位拿起一直备好的针剂向章小蕙的脖子扎去,她正在清醒地失去意识,也慢慢地平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
“你不要试图改变过去,不改变不要有执念,就不会再...”她嘴还在微张着,停留在了最后一个字符,眼睛却不受控制地闭上了。
许戊身前的护工扭头看了一眼平息的场面,胳膊从许戊的胸口抽离,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嘴角向下撅着,“先生,请您不要扰乱医院的秩序,您是来这里陪护还是看病的?”他看着许戊,身体紧绷着。
被警告的同时,章小蕙正被一步步被带离这楼梯的转角,许戊看着她的背影,反复琢磨着最后的那句话。
“我家人在这里看病。”他摆了摆手,快速地进入楼梯间,没有选择上楼查血,更没有打开手机缴费,而是逃命一样快步下楼了。
改变过去?他立马想到了那牛皮本上写的回溯两个大字。
改变过去。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想,但这念头却越来越强烈,如果能拦住许唯均那晚出最后一次的潜伏任务...如果...
缺氧,心脏甚至有些坠痛,最后那几节楼梯他是慢慢走的,但却产生了快跑的效果。
“哐当”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楼梯间的金属大门被他摔得大叫。
“青茂兄!”那门关上的瞬间他意识到不对,这里阳光平缓,就洋洋洒洒地平铺在餐馆的桌面上,他站在门口,桌前的人身着一席素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拿着红木筷子的那只手上戴着个镶了玛瑙的大戒指,好阔气。
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被替换成了菜香酒器,他心中一凛,浑身像是触电,控制不住地想呕,向后看去,门早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