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先摇了摇酒杯,嘴唇贴上杯壁,用舌头细细地品。品过一轮后,再示意侍者接着倒,第二次倒多了些,但终究不满半杯,许戊看着那点酒被来回咣当,心里头直翻白眼。
侍者走了一轮,在许戊身旁站定,许戊也有样学样,将酒杯轻轻地推出去一些,示意倒上。
“哎呀。这酒香呀,不愧是典藏,全托李老板的福。”陈铭身材略宽厚些,他侧过身笑眯眯扬起手抱拳作揖时,食指上的宽金戒指衬得他像尊菩萨。“两位老板都是口味极好的,我想不如下次就定在金源大饭店相聚,到时候说不定也能看到徐先生与陈珍小姐一齐出场啦。”
陈铭的眼神带上了一点暧昧的情调,看了看许戊,又看了看那位李老板。
陈铭,陈珍。他拿起酒杯,这两个名字就在他唇边被品。
李老板动了动,摇了摇自己的脖子,夹了一块子小菜,“要我说你就是闲的。那女人漂亮是漂亮,脸蛋、屁股,该有的都有了,就是没一点女人该有的东西。”他嘴动着,硬是等完全咽了再开口,总结出了两个字,“太硬。”
许戊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灼痛感持续存在。他将自己的两只手腕从桌上扯了下来,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什么也没有,但痛觉一直在。
陈铭笑了两声,刚想说什么,许戊便从椅子上起身,椅子被带的发出了些声响,两人齐刷刷地向他看去,都没说话。
“我去洗把手。”陈铭脸上的笑还堆着,对面人则隔空点了点许戊,又夹了一筷子菜。
“大少爷毛病多。”
许戊推开房门,这饭店里的声音便冲进了耳朵里,刚才那位侍者就站在离他们包房不远的地方,许戊看着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小厮便笑着迎了上来,微微弯腰右手做出请的姿势,留出了让他过的路。
“徐先生,盥洗室在这侧,您请。”
这饭店的盥洗室极其繁复。门是烫金的黑,门把手摸起来是铜的,却被壁灯打得像镀了一层金,拉开厚重的大门,那侍者还在门口候着。他眼前的地砖是彩色描边的方格,里面是淡米白,连洗手台也像是白玉做的。
他把手腕放在洗手盆里,来不及看镜子,一把撩起右侧手腕的袖子,那里果然出现了一道浅色的焦黑,那颜色正在极速变深,他正在被火烧的感觉也越来越浓,整个身体都有些发冷。
那牛皮本再一次从他的手腕长了出来,这次它不再是一个本子,只有一截断掉的纸片。
剧本:《舞女泪》,徐茂青
规则:
1、事事争先,赢者存。
2、改写陈珍的悲剧。
他忍着痛掰弄那页牛皮纸,可它就好像能看穿许戊的心思一样,在确保他读完后便迅速地钻回了他的手腕里,连皮上的焦黑都没有剩。
剧痛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来过。
他抬头看向镜子,那人和他五官相似,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灰条纹西装,领口与扣子一板一眼的合着,却怎么都不像原装的自己。
“茂青?”李老板推开盥洗室的门,径直走了进来,他笑了笑。“你不舒服了?”
他走过来,站在许戊旁边,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许戊还没消化完那几行字,身上还发冷,他撇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低沉,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你想要什么样的东西从小到大徐家亏待了你?”他看着许戊,眼神不再是刚才饭桌上那样轻佻,“你就非要那酒场里的脏东西?”
他见许戊不说话,又抓着许戊的袖子,更低声下气了一些,“好弟弟,你母亲是走了,但你要什么徐家不给你的,我也会给你!你就非要这样作贱你自己?”
许戊转过头不看他,他便甩下袖子,“你自打留洋回来便是这样!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打得什么主意,这事绝不成!你也不看看那陈珍身边都是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