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用大拇指轻搓食指指腹，而后是中指，无名指，小拇指。最后，那五个手指像扑克牌一样向外扬出，却又拿无名指轻触桌面，最后利落地拿起牌，轻轻下注。

在他旁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怎么会？

这是许唯均才会做的动作。

许唯均？！

他还活着吗？

是不是许唯均！

许戊刚走了几步，就感觉自己脑袋上被泼了一盆滚热的水，浇得他停在原地，他直勾勾地看着那双手，双手从裤兜里掏出，脚刚急匆匆地迈出一大步，肩膀被一只手搭上，有道黏腻的声音再次爬上他的背。

“弟弟，那李道元的车就这么难下么？哈哈！”

那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

又是陈铭。

“陈珍小姐在哪里？”他脑袋转向陈铭，不想和他多废话，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那黑锻裹着的那年轻人，他在余光里看到那人伸出一截白玉一样的小臂，弯到自己的后脖子上，整个人放松的向后靠，紧跟着下一秒就要扬起他的脸。

“开——牌——”

桌上那几张摆好的牌被自动悬空，同时翻开。

他抬头了，额头，眉毛。

许戊想把自己的眼睛焊在那一刻。

“徐先生？徐公子，弟弟！”陈铭的手在他眼前晃，脸上堆着笑。“嗨呀，你怎么这样心急？他把着许戊的胳膊轻轻地捏了捏，“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怎的今日换了装就不认得了？”说罢，下巴向那带着大檐帽女人的方向抬了抬。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赢了！”

“赢了！”

“天啊哈哈哈哈！”

“怎么会！”

“陈小姐与周老板真是...”

他感到脑子里同时有一万个人在说话，下意识地向那贵妇人的方向再次望去，眼睛却只能停在那张那大厅里最招人眼球的脸上。

那人高堂阔坐，两只腿大大岔开，梳着背头，嘴角扬着挡不住的笑，柔尖的下巴抵在曲起来的食指上，左手谦虚地摆了摆，假意制止着众人的欢呼。

“又是周老板赢了！”

那不是许唯均。

是周冲。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许戊定在原地却灼人的视线，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眼睛眯起来，直勾勾看着远处的许戊。左下角围着年轻人的赌徒双手扶着头把自己栽在了赌桌上。

许戊身上虽然换了徐茂青的皮，被这眼睛一盯，仿佛又回到了周公馆的那场噩梦里。

“陈珍小姐的包房在哪里？我去等她。”

他下意识的紧紧闭上眼，再睁开想要扭头就走，陈铭却绕到他身边来，指了指那张最大的赌桌。

“这是这座城最大的赌桌，一局能救了人的命，也能要了人的命。”他低声地贴着许戊的耳朵，“主坐上那位四年前刚来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手头的钱够买千万条我的命！”

“哈哈哈哈！”陈铭见他不说话，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冲远远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的交谈，盯着许戊的眼睛，右手点了点桌子，左手不动声色地勾了勾手指。

侍者看到那手指轻敲桌面，连忙带着筹码盘小跑进人群，只见他们说了两句话，那侍者便向许戊走来，人群重新围堵上了这位新贵，道喜与美言赞不绝口。

“先生！周先生给您留话，1707房见。”侍者的兜里鼓鼓囊囊，有几张小费甚至冒出了了裤装的兜。

“这是他要我交给您的，您今天的消费，周先生请了。”

他递来满满一盘的筹码，红的，绿的，紫的。

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