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淮之赶到祠堂门口，就看到凌辰像个破布娃娃似的瘫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连动一下都疼得哼哼唧唧。

凌淮之心口一紧，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凌辰靠在他怀里，疼得浑身发抖，却还不忘攥着他的衣袖撒娇：“七叔……好疼……”

接下来的半月，凌淮之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凌辰床边，每日亲自熬煮疗伤灵药，用灵力一点点温养他受损的经脉，为了不让伤口沾到被褥，他整夜坐着，将凌辰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见凌辰疼得睡不着，还会轻声讲些外界的趣闻，用灵力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缓解痛苦。

在凌淮之的细心照料下，凌辰后背的伤口渐渐结痂，能下床走动时，谁都以为他该安分些了。

可没过两天，凌淮之就发现他偷偷躲在书房角落，手里捧着一卷新的阵法残图，手指在图上歪歪扭扭地比划，嘴里还嘟囔着：“上次是没看懂阵眼，这次我先标出来，肯定没问题……”

凌淮之站在门口看着，又气又无奈，只能走上前将阵图抽走，无奈道：“还敢碰这些？忘了上次疼得哭鼻子了？”

再看族里人的态度，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不管凌辰闯多大祸、挨多狠的罚，哪怕前一秒还被老祖打得哭嚎求饶，下一秒族人见了他，依旧是毕恭毕敬的模样。

路过的仆役会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掌管库房的长老见他来，不等他开口，就会主动捧出最好的天材地宝，赤金打造的摆件、千年温玉雕琢的佩饰、能滋养神魂的奇珍，只要凌辰眼神多停留片刻，转眼就会被送到他面前。

他在凌家的地位，早已是万人之上，连几位族老见了他，语气都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可这份尊荣，更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牢笼。老祖为他规划好了“成长路线”：何时练剑、何时闯秘境、何时该为家族出力，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没有他想要的自由。

凌沧海站在惩戒室外，听着里面玄铁鞭抽击皮肉的声响，再想起凌辰刚才对着老祖喊“老不死的”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终于彻底明白。

他记忆里那个需要人抱着、怕黑时会攥着他衣袖的小外孙，早就变了。

如今的凌辰，是连老祖都要全力镇压的“刺头”，是用一次次闹腾反抗束缚的“混世魔王”。

夜色像泼开的浓墨，将凌家内院的水榭裹得严严实实。

凌沧海独自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指尖捏着的青瓷茶杯早已凉透，茶水在杯底晃出细碎的涟漪，却没心思再抿一口。

桌案中央摊着枚泛着微光的玉简，是执事刚送来的，玉简边缘还带着秘境的寒气，却烫得他指尖发麻，连碰都不敢多碰，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凌辰这八年的“战绩”。

葬龙渊那一战，他单剑立在尸山之巅，剑气扫过处，三千魔兽尽数伏诛，血水染红了整片渊水；

幽冥谷遇伏时，他只淡淡一句“剑来”，漫天剑气便从虚空凝聚，百余名地阶强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漫天飞烟……

……

字里行间的疯狂与狠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扎在凌沧海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