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往凌淮之颈窝蹭了蹭，小声催促：“七叔，走快点嘛。”

仿佛刚才那不经意的打断，只是单纯想让七叔背自己去看风景，全然没把那些沉沦幻象的修士放在眼里，也没提及半句幻象的真相。

凌淮之背着他往山间走去，脚下是仙境般的云阶，耳边是缠绵的仙乐，可刚才那股莫名的心悸却始终没散。

他忍不住想起方才凌辰突兀的打断，脚步渐渐放缓，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困惑，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辰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趴在他背上的凌辰安静了一瞬，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般蹭蹭他的脖颈，语气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地传入凌淮之耳中：“放我下来，七叔。”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慢慢蹲下身，直到少年的双脚稳稳落在地面，才轻轻松开手。

可还没等他直起身，凌辰突然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扶住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温热。

下一秒，凌辰的额头毫无预兆地抵了上来，与他的额头紧紧相贴。

温热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脸贴着脸的距离近得惊人。少年那张过分美丽的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甚至再靠近一分，就能碰到少年柔软的唇瓣。

凌淮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方才还云雾缭绕、琼楼玉宇的极乐仙城，瞬间如琉璃般碎裂崩塌！

雕梁画栋化作累累白骨，随风飘散的仙乐变成冤魂凄厉的哀嚎，空气中醉人的酒香被刺鼻的尸臭彻底取代！

仙子的华服下，是一具具干瘪的骷髅架子，空洞的眼窝中闪烁着幽绿的鬼火！

这触目惊心的真实景象如潮水般短暂涌入他的意识，带着腐朽的腥气与绝望的寒意，又在眨眼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淮之浑身一震，骤然顿悟，他终于明白了，这孩子自出生起，就能本能地看破世间虚妄，这份能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与血肉共生，他看到的从来不是幻象，而是世界最赤裸的真实。

不等他从这份震撼中回神，一股无形却霸道的力量骤然从天而降，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狠狠罩向他，那是来自天道的惩戒！

世间真实本就不该被凡人轻易窥探，他这冒昧的一眼，已然触犯了天地规则！

“啊——！”

凌淮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只觉得神魂像是被无数无形的利刃狠狠撕裂！

剧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仅仅匆匆窥见了一丝真实，便承受了如此惨烈的天道惩罚。

天道惩戒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凌淮之，他蜷缩在地，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指节泛白，指甲缝里渗出血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拉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