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真检查着女孩身体上的每一处勒痕、每一道指痕、每一块的打击伤,在脑中模拟着这些伤痕是如何造成的,以及伤痕出现的新旧顺序。
白砾的指尖划过死者的手臂,这是最初反抗时留下的,这里是被压制后挣扎的痕迹,新旧伤痕在她脑中渐渐串联成死者受害时的影像。
透过这些伤痕,她仿佛感受到了女孩生前的挣扎与尖叫、愤怒与恐惧、绝望与无助。
她轻柔地将女孩的腿放在地面上,盯着女孩腰上的瘀痕,这是绳索勒出的痕迹,腰侧皮肤磨损也并不严重。
对比其他处的惨烈痕迹,这里的瘀痕并不显眼。
其他伤口她都能看懂凶手制造这些伤痕的意图,要么是为了限制受害者的反抗,要么纯粹是为了发泄怒火。
可这圈浅瘀痕,既不致命,也没造成严重损伤,那凶手的目的是?
白砾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瞬间完成了所有线索的闭合,她把幔帐重新盖回死者的身上。
她抬眼时目光锐利而笃定,“我知道凶手是怎么完成密室的了。”
昏暗的灯光下,白砾虽面露疲惫,但仍难掩那份坚韧。
可吸引凯伦的早已不再是这张漂亮的脸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望向白砾的眼神,早已充满了信任与倾慕。
凯伦突然深刻地意识到,白砾的美,来源于灵魂,她自信、强大且坚韧,让他根本无法不为之折服。
白砾指着王虎刚拼接好的麻绳,说道:“神婆是被麻绳勒死的机械性窒息,她孙女看着是吊在房梁上自缢,实则也是被凶手勒死的。
但刚才王虎把地上散落的多余麻绳拼起来,我们都看到了,这绳太长了,用作勒颈凶器未免累赘,要是用来捆绑受害者,更没必要在人死后把绳切成几段扔在这。”
她半蹲下身,轻轻掀开覆在女孩身上的帷幔,指着对方腰间的浅淡淤青:“你们看这里,跟身上其他瘀痕比,这处颜色浅太多。
我推测是死后才弄上去的,因为人死后因为没有血压,皮下出血极少,造成的淤青程度也会轻很多。”
“凶手为什么要在人死之后,再用绳索勒她的腰?”何承川皱着眉追问。
白砾没直接回答,起身环视四周:“我们先还原村长他们当时看到的场景,村长带两个村民撞开门。
神婆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她孙女赤身裸体被麻绳吊在房梁上,屋里一览无余。你们觉得,凶手在哪?”
凯伦顺着话头推演:“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肯定是凶手锁的。可门反锁后,凶手根本没法出去……”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猛地窜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喑哑,“村长他们撞开门时,凶手还在屋里!”
“没错!”白砾露出赞许的表情,“凶手没走,那能藏到哪里呢?”
小猫几人环顾房间内,可房间内没有任何能够遮挡身形的地方。小猫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抬头看向白砾,说道:“是那根断裂的绳子!”
“对。” 白砾点头,语速加快,“凶手就藏在女孩身后,用绳索把自己和尸体缠在了一起。村长他们闯进来时,被房间内的惨状吓得心神不宁,自然也就不会察觉到尸体背后还藏着人。
后来村长去叫人,凶手就割断绳索,跟着尸体一起从房梁上摔了下来。我们之前困在柴房时,听到那声‘咚’的重物落地声,就是印证。”
凯伦立刻追问:“可凶手就一个人,怎么同时把自己和尸体一起挂到房梁上?”
“凶手先把绳索系在死者脖颈和腰上,再将绳子甩过房梁,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白砾比画着动作。
“然后像绳索攀岩那样,拉着绳子向上攀爬,将自己和尸体同时悬吊在房梁上。当两人悬挂高度重合时,凶手用绳索将自己与尸体绑在一起,藏在尸体的身后。
所以凶手的体重,必须跟死者相差不大,如果凶手体重太轻的话,大概率会用外物增重。”
小猫吸了一口气,“乍一看是很粗糙的手法,但是却十分有用,当村长看到如此惨烈的凶案现场后,他怎么可能会想到凶手,就在他眼前呢?!”
“那凶手只能是孙阿禾了!”凯伦立刻锁定目标,“要是密室杀人,你在柴房看到的李惠根本没机会,她有不在场的证据。”
白砾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可李惠被绑在柴房又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李惠?还有孙阿禾,神婆是领养他的人,他的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
王虎挠了挠头,说道:“说不定,她只是误闯入了神婆家里,被孙阿禾绑了关进柴房里?”
白砾咬了咬下唇,看向王虎,问道:“孙阿禾的房间在哪?”
王虎指了一下里屋的位置,“就在最里面的屋子里。”
孙阿禾的房间里看起来整齐得过了头,所有的物品都分门别类地细心收纳好,书架上的书本也按照尺寸大小,一丝不苟地被精心摆放。
白砾打开衣柜,里面孙阿禾的衣物叠得方方正正,比神婆那屋还要整齐。
她随手取出一件衣物展开,这个长袖衣襟处的针脚细密整齐,是手工缝纫的痕迹,她说道:“看起来神婆对孙阿禾真的很好,这些衣服都是神婆亲手做的。”
凯伦打开书桌的抽屉,翻看着里面的物件,末了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抽屉底板。
“咚咚” 两声,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空响。
他眼神骤然锐利,立刻半蹲下身,指尖顺着底板边缘摸索,从夹层里摸出一封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白砾立刻凑了过来,信封上还没贴邮票,收信人一栏工整写着 “新港市警局”,寄信人处却是一片空白,显然还没来得及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