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东厢房

“四姨娘？四姨娘不在，您有何事，可方便告知奴婢，待四姨娘回来……”

“她可说了去何处？”余婉见院内并无众人围着四姨娘尸身哭嚎的场景，还小小地庆幸了一下。

夏晴见她神色，心知此事非同小可，未先回她，转头对一旁看戏的雨蝶道：“雨蝶姐，您先请回吧，老太太那边该等急了，劳您代夏晴问安。”

雨蝶笑得意味深长，嘴上说着“好说”，脚下却走得极慢，一步三回头——这么大的动静，她可舍不得走。安哥拎着空炭筐跟在后面，也是一脸好奇。

夏晴刚要关门，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了进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声：“稍等！”

喘着气看见喻心进来的余婉：“……”

喻心跑得面色枣红，额上沁满冷汗。他瞥见余婉，狠狠瞪去一眼，转而抓住夏晴胳膊急问：“四姨娘人呢？她去哪儿了？”脑中甚至闪过一个荒唐念头——她不会已然用药，此刻正在……

夏晴心知不妙，忙答：“四姨娘傍晚时分出的门，并未言明去向。”

喻心眉头锁得更紧：“她平日常去何处？”不会……是去出恭了吧？

“四姨娘不常出门，多在院内静养，并无固定去处。”夏晴想起四姨娘以往还爱夜间散步，但自某晚怒气冲冲归来后，便再不外出了。

喻心心焦如焚，瞥见一旁的余婉更觉烦乱，眼风如刀子般扫过，当即决断：“事不宜迟！余婉、这位姑娘，还有我，我们立刻分头去寻四姨娘！找到后立刻问她那攻下药在何处，千万莫要用！”

三人正要冲出，喻心猛地想起什么，回头低喝：“切记莫要声张！还有……多留意茅房附近！”言罢，人已如风般掠出院门。

灵芝刚从外头回来，便见三人神色仓皇地四散奔出，她连忙追上夏晴：“怎么了？如此慌张？”

夏晴脚步不停，只急急丢下一句：“灵芝，你人面广，快去找四姨娘，告诉她千万别用那攻下药，药里有蹊跷！记住，切勿声张！”话音未落，人已跑远。

二夫人处

一苗条女子捧着个小盒子走来，步履间踢得脚边绿裙如花绽开。

“□□，二夫人可在？春絮有要事求见。”

“春絮，你身子大好了？”□□关切一句，又道，“你来得不巧，二夫人正在二少爷处。二少爷染了风寒，病得卧床不起，二夫人忧心不已，守着呢。”

春絮一怔，没承想二少爷也病倒了。她本欲来送些东西给二夫人，顺道说说四姨娘近日境况，望二夫人能施以援手。眼下只得将物件交与□□，悻悻告退。

她走出二夫人院落，一时不察，冷不丁被人撞倒在地。

“对不住！你没事吧？”那撞她的女子忙将她拉起，草草道了歉，刚要再跑，却又像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脚步，对尚在龇牙咧嘴的春絮急道：“麻烦这位姐姐，若见到东厢房的四姨娘，请一定转告她，那攻下药被我配错了，喝了要拉十天半个月，请她赶紧到药房去！”

晕头转向的春絮尚未回神，手里已被塞了块碎银子。她张了张嘴，抬头只见那女子已如一阵龙卷风，席卷而去。

发生何事了？四姨娘她……怎么了？

西厢房外院。

外院的碎石路上，芍药百无聊赖地挥着竹棍抽打路边的杂草。自从上次被二少爷沈闻修罚去外院当差，她就彻底失了近侍的身份，如今二少爷病重，她连院门都进不去，只能在这儿瞎琢磨。

芍药正想着，猛然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她侧头瞥了眼声音的方向，发现来人是那素日里文雅的药师，如今两条袖子被他甩得飞舞，像扑腾的蛾子。

难道是二少爷……？芍药心头一紧，倏地站起，丢了竹棍，也提着裙子扑腾着追了上去。

——

室内

“……昨儿就让你戴着口罩。老爷一病，老太太不出门，如今你也倒了。一家之主若没了风范，叫底下人怎么看？前车之鉴犹在，你若再有个好歹……”女人凉丝丝的怨怼话语，缓缓钻进沈闻修的耳朵。

他睁开眼，露出一双凉薄的黑眸。眼尾洇着潮红，脸色却苍白，只在剧烈咳嗽后泛出几丝病态的绯色。如墨长发铺陈枕上，更衬得他形销骨立。

余氏将他额上的帕子取下，在凉水中重新浸过，又覆了回去。

沈闻修的喉结动了动，余氏转头使了个眼神，后面的丫鬟端着水上前。

“不得不说，你们兄弟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见你这副样子……我就不喜。”余氏接过茶碗，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窒息感，“娘最厌这病气缠身的样子，为何你们一个个都不知爱惜，偏要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