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喻心半信半疑，又用眼神示意李听莹离开，李听莹收到指示，轻轻松松地起身，甩甩胳膊，推开门正要离开，就听见沈闻修喊：

“樱桃，送送。”

樱桃赶紧从下面走上来迎接着李听莹，李听莹跟着樱桃回去，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发生什么了，她刚刚检查并感觉了一下，没有任何异常，清白还在，沈闻修也离她远远地，似乎是等着喻心上门。

但，还是好怪异啊。

李听莹忍不住咂咂嘴巴，嘴唇肿肿的，难道春药还会致敏吗？

她想着想着，就跟着樱桃走出了西厢房，软着脚行了一段，便见沉沉夜色那头，渐次浮现几点昏黄光晕，跳跃着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

竟然是她院里的三个丫头，提着灯笼四处寻她来了。

“四姨娘！”灵芝看见她，朝她挥挥手。

夏晴看见她，眼睛瞬间一闪，急忙上前迎着她，春絮拉着灵芝一起往她的方向来。

是啊，她本来想快点回去，要去看看沈闻竹的，竟然在沈闻修的地方被人下了药，昏睡了不知多久。

李听莹侧头示意樱桃先回去，自己也走了几步，三只萤火虫和她交接，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向东厢房走。

“四姨娘，我们都觉您做的布偶最是灵巧可爱！只是戴出去，人人都想要，倒叫您做那绣娘的活计，平白轻看了去。我们商量着，往后不在外头戴了。”灵芝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

“戴，必须戴，为什么不戴？”李听莹靠着夏晴走，侧头笑：“我做的这么好看，不戴，岂不是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

“让我做，是瞧得起我，还给了这许多银钱。我自然做得精巧漂亮。”

“若有人想白占便宜，我便做上十天半月，闲时做几针，无聊时缝两下，不想做时便搁着。”

“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笑出了细细的声。

说笑间，已至东厢房外。李听莹捶了捶臂膀，面上倦色浮现——方才的笑语欢颜恍若不是出自她口。推开沈闻竹房门，神色便淡了下来。

倒也不是冷，是放松，不做表情的放松，这种放松，跟上一个表情比较，会显得“冷漠无情”。

李听莹的视线也累了，盯着脚尖，走了几步路，绕过屏风，来到了沈闻竹的床前。

床边亮着她点好的玉兔灯笼，床边的矮柜上，放着一个和大家一样的盒子，只是里面的布偶不一样。

等他醒来，自己打开就知道，她做得是什么布偶了。

沈闻竹像一片月光，照在床上冷冷清清的。

分明是中秋团圆夜，来了这许多亲眷，却无一人提及他。似是不敢，似是忘却，又似……不值一提。

李听莹走上前，不知不觉，蹲下身子，又跪了下来。

好长时间，她都这样看着昏睡的沈闻竹。

“今天缺席了，没有给你讲故事，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是不想听。”她的声音细细的，疲惫的很，气力不足似的。

李听莹听到外面绽放的烟花炮竹声，她忍不住抬头看向窗户，果然，有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是城里哪个大户人家放得吧。

她也想去逛灯会、也想去放河灯，不知道可不可以出去，自来后，除了那一次，便从未出过门。

李听莹转头看着沈闻竹，他的脸也被染上了烟火的色彩，似乎什么都和他无关。

“……有时候我本觉得你和我不是一类人，可是在今天过后，想来我们之间也很相似。”她的头放在床上，侧着脸，这样能看见沈闻竹的侧脸。

苍白肌肤，长睫如帘。灯笼暖光映在他面上，泛着润泽，勾出柔和轮廓——就这般恬静沉睡着。

“……”

李听莹没有再说话了，只是一直看着沈闻竹的睡颜。

真美啊，真脆弱啊，真是……

让人心疼啊……

好心疼自己。

一个昏睡的儿子，造就了一位执拗的父亲；执拗的父亲，又造就了严苛的老人、善妒的妇人、被漠视的另一个儿子。

执拗的父亲、严苛的老人、善妒的妇人向那被漠视的儿子索取，要他担起责任，却不予承认。

被漠视的儿子为赎罪，甘愿承受这一切不公——包括扭曲的情意、利益的权衡。

被漠视的儿子为被遗忘的兄长，纳了三房身份卑微的女子。三个女子不知不觉被谁压垮，第四位女子登场，开始了身负巨石的日子。

起来了巨石就掉了，起不来就被压死了。

现在身上的巨石太重了，因为被遗忘的大少爷睡得沉沉的，女人起不来，也硬撑着不倒下，因为她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命运。

她不相信，她好心疼，好心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