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嗬!”李听莹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空气灌入胸腔,震得肋骨生疼。
屋外传来鸟鸣与竹叶“沙沙”声响,带着清晨独有的细腻。
李听莹喘着气,手按在“怦怦”直跳的心口,感受着那一下下撞击掌心的力道。
脑袋昏沉沉的,她下意识抬手轻拍额头——许是药力未散,竟睡得这般沉。
好长、好复杂的梦啊。
她忽觉有些冷,环顾四周,才发觉自己又趴在沈闻竹榻边睡着了。
李听莹歪着身子,仍倒在沈闻竹床前。两条腿似灌了麻椒,又麻又痛,痛得她哭笑不得。她捶了捶腿,却几乎感觉不到知觉。
李听莹:“……唉”
只得倚着床沿,等双腿恢复知觉。屋里冷清清的,天色尚暗,她醒得早了。
还好这次没落枕,李听莹想着,心里沉闷闷的,她忍不住捶捶心口。
原来,沈闻修真的是清白的。
原来,凶手是二夫人。
原来,沈闻竹都知情。
她闭上眼睛,抬起头,缓缓地呼吸着。
这是真的吗?是真实的吗?确实有些情节和书里的一样。
信息量太大了,她得缓缓。
李听莹仍闭着眼,深深吸气,缓缓吐息,深深吸气,缓缓吐息……
睁开眼时,感觉舒畅许多,头脑不再昏沉,双腿亦恢复了知觉。
她赶紧起身,转头看了一眼沈闻竹,他面色似好了些,眼睫微颤,眼珠转动——应是在做梦。
如果沈闻竹睁开眼,容貌和梦里的一样,她就相信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刚转身离开,身后之人便缓缓睁开了眼。眸中蒙着的薄雾渐浓、渐亮。
李听莹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见天边已微露曦光,泛着一抹金红。她朝起身的夏晴打了个招呼,夏晴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李听莹甩着胳膊来到厨房。炉火正旺,春絮起得比众人都早。炉膛里响着细碎的“噼啪”声,橙红火舌映着她小巧的脸。
李听莹看得出了神,忍不住伸手轻抚春絮面颊。
“多吃点,你都瘦了,”李听莹的眼眸倒映着火光,又说:“每月的月例也不少呀,你怎么越来越瘦。”
自那回教训了大厨房的人,送来的饭菜虽恢复了寻常,却也不至顿顿有荤。宅中养着这许多人,难对丫鬟们太过丰厚,不过是寻常菜蔬。
丫鬟们或使些银钱开小灶,或出去打打牙祭,或托人捎带些好吃的。
虽说她们有厨房,还有食材,但这些东西皆有限额,不会给得太多。就算李听莹想天天给她们开小灶,也没那个实力,偶尔做点东西还行。
况且,春絮的衣裳首饰也少,似有意在积攒银钱——倒也可理解。
春絮似乎在发呆,被李听莹这轻轻地一捏,回了回神,笑:“四姨娘,大夫说我脾胃失调,正在节食养生呢。”
李听莹没有再说话,只是心里暗自记下了。
“哎呦,我去梳洗了……”
李听莹身后随着打好水的夏晴,二人回到李听莹住处。她在妆台前坐下。
她簪子呢?
发觉头上那支白玉兰花簪不见了,李听莹眨了眨眼,想了想,许是昨日遗落在何处了。
日日戴着,早已习惯。忽然不见了,倒有些惦念。
李听莹自己动手梳发,夏晴为她绾髻。李听莹净面,卸去眉黛——昨日竟带妆睡了!脸不会烂吧?
她凑近细看自己的面容,竟在唇上发现一道细小裂痕,昨日并未察觉。
怎么这个春-药又致敏又上火的,嘴巴都开裂了,怪不得是违禁品。
李听莹已梳洗妥当,净口完毕,起身又带着夏晴出去。行了几步,见灵芝也起来了。
“四姨娘……”灵芝向她问安。李听莹颔首,揉揉她的脸道:“去洗漱罢。”
灵芝点头进去,夏晴亦随之。片刻后,夏晴端着一盆洁净温水走出,朝李听莹点头示意。李听莹随在夏晴身后,往沈闻竹房中行去。
行至佛龛处,李听莹看了眼换过的供品,遂取香点燃,插入香炉,随后跪拜。
她心中默念:愿沈闻竹即刻苏醒。多谢,感激不尽,稍后为您换种口味的月饼。
“清远法师到——”
李听莹跪着回头,好熟悉的人啊,好像好久都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是了,她初遇沈闻竹时曾见过他,是那位前来祈福的僧人。
近因时气不顺,疫病流行,寺中繁忙,清远法师耽搁了近一个月,方在节后得空前來。
李听莹忙起身,却被一阵铜盆坠地的嘈杂声响引去注意。顾不及迎候清远法师,担忧里头情形,她匆匆跑入内室。
“怎么了?怎么了?”
沈闻竹望着地上兀自打转震颤的铜盆,陡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女子呼唤。
他忍不住眨了眨眼,见一抹亮色掠入眼帘。
他的视线自下而上:先见她裙摆柔软,绽着粉花,一只绣鞋在其间若隐若现;缓缓上移,将她穿戴打扮一点点刻入脑中。
他日思夜念、幻想了无数遍的女子身影,终于一点点染上颜色,拼凑成形,最后化作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脸型是不大不小,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