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黛是不浓不淡,刚刚好。
她的眼眸是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的鼻梁是不高不低,刚刚好。
她的唇瓣是不厚不薄,刚刚好。
她的肤色是不苍不黝,刚刚好。
她整个人立在那里,便是刚刚好的模样。无论她高矮胖瘦,在他眼中皆是极好——便是她。
沈闻竹眸光晶亮地望着李听莹,而李听莹却是一副遭了雷击的神情。
好,这般反应便是她,她便是四姨娘!
“你……”她指他!
“你……”她过来了!
“你……”她走近了!
“你还真的长这个模样,那说明梦……”她的表情悲喜交加,夹杂着些许不可置信。
梦……他也做了个梦……好长好长好长的梦。
是了,他咳血昏迷了。可是,四姨娘安好!她安好!他又见到她了!真好,他还能活着,还能睁眼瞧见她……
李听莹突然双眼放光,随即泪如泉涌。她笑着,眉尖却紧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闻竹心口倏地一刺,酸甜欣喜又难过的雾气冲上眼眶。他刚欲抬手为她拭泪,忽地想起什么。
‘等你醒来……让我离开……’
离开……
沈闻竹动作一滞,心中雾气顷刻暴散,升起一股巨大浓烈的恐慌。他僵硬地放下手。不可,不可,不能让她走!
她若离去……那他活着还有何意趣?他的命,本就是她给的。
沈闻竹闭了闭眼,心口跳得极疾,似要破膛而出。
若要离去……先杀了他再走罢。
否则,没了四姨娘,他要如何在这世间存续……
沈闻竹痛苦地捶着头。头痛欲裂!心亦痛极!空落落的!他忍不住发出压抑的痛吟。李听莹泪都来不及擦,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只会照顾沉睡的沈闻竹,不会照顾苏醒的沈闻竹。
“大少爷!”李听莹慌张地握住了他的双手。
你可千万别再昏迷了啊!
沈闻竹的手被四姨娘握着,那熟悉的暖意似在安抚他狂跳的心,他才渐次冷静下来。眸中含泪,委屈地望着李听莹,宛如一个刚发完疯、伤心求抚的堕仙。
“……”沈闻竹未言语,只一边落泪一边望着李听莹。眸中尽是碎裂的琉璃,看得李听莹连忙松手,心被那琉璃碎片扎得酸涩不已。
接着,李听莹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沈闻竹流着泪,眼睫轻颤,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朝她伸出手——似是求一个拥抱。
可他身形较李听莹宽阔,若相拥,倒似李听莹依偎着他。
李听莹何时体验过这种感觉?但是,她不能,她不能给他拥抱。
她怕他习惯了这般依恋,待她真要离去时,最痛苦的便是沈闻竹。
她得一点点切断和沈闻竹之间的联系,不仅是保护沈闻竹,也是保护自己。
李听莹回头,想抓个人给他抱,沈闻竹现在估计处于“植物人刚苏醒”后陷入的记忆缺失状态,懵懂像孩童般,谁来都一样。
然后她就看见一抹红色急匆匆地赶过来,后面也围了许多人。
“闻竹兄!”
清远法师如一株青松,方才站得笔直,此刻震惊地松了肩脊,声音发颤,悲喜交加。
是的,原著里,沈闻竹与清远法师乃是挚友。
来得正好。
李听莹见僧人走近,立时轻轻将他推入沈闻竹怀中。清远法师正沉浸在喜悦里,此刻眼眶泛红,紧紧抱住沈闻竹。
而沈闻竹却垂着手臂,淡淡望着在一旁抹泪的李听莹。
这场面太感人了,李听莹哭得直抽抽,将胸中空气都抽尽了,几欲缺氧。
灵芝与春絮挤都挤不进来,二人激动得浑身发颤,也想进去瞧瞧大少爷。
以往东厢房冷冷清清的,如今站满了人。
夏晴僵硬地立在一边。李听莹在她身侧哭着,倚靠着她站立。夏晴终于回过神来,却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惧。
不,大少爷应是不知的……他一直昏迷着,定然不知……
她安慰着自己,安慰了好久,夏晴望着靠在她身上、哭得不能自已的四姨娘。
她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很痛苦,平时也不说,变成眼泪流出来的时候,身体承受不住波涛汹涌的海。
四姨娘身子越来越歪。夏晴心头一紧,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大少爷发出一声艰涩的:“啊!”朝着李听莹急急伸手。
四姨娘哭昏了头,缺氧晕厥,软软倒在夏晴身上。
夏晴忙抱住她。同时沈闻竹挣扎着欲起身,可他卧床日久,纵使四姨娘日日为他推拿,亦是无济于事,以致此刻连爬起都难。
最终,他颓然垂下手,目光却始终凝在昏厥的李听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