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心跳如擂鼓。
沈闻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扬声道:“快,更衣!”
话音未落,脚下一绊,他踉跄着后退,重重摔坐在矮榻上。
愣神的刹那,心间却突然冒出一股淡淡的惶恐、担忧。
他不知道大哥会不会怪他,若是大哥不想见他呢?
毕竟,是自己亲手推得他!导致他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想到这,沈闻修的头突然刺痛了一下,穿透他的头颅,方才还沸腾的血液瞬间凉透,从头顶直冻到脚底。
丫鬟已匆匆掀帘而入,手脚麻利地为他取来衣物,他却呆坐在榻边,浑身僵硬如石。
“修儿,修儿……”
二夫人的呼唤声从院子里传来,带着仆从向沈闻修的卧室走来。
“你们下去,我来。”
二夫人见自己的儿子呆坐在那,知他心里难过,自己心中闪先一抹烦躁、悲痛。
自己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让她的儿子继承一切,没想到大少爷竟然还能醒来,怎么偏偏能醒?
希望如此渺茫的事情还真的发生了……莫非真是冲喜见效了?
“过来!想必你也听闻了?” 二夫人一把将沈闻修拽起身,转身翻出备好的衣裳,上手便为他穿戴,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讥诮,“老爷和老太太一-大早就往东厢房赶,真是笑死人了!”
她麻利地替他拢好衣襟,扯平褶皱,话里话外满是嘲讽:“往常老大昏迷在床,不见他们踏足半步,如今人一醒,倒巴巴地凑上去 —— 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得说我们沈家薄情寡义呢!”
二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翻涌着浓烈的戾气,咬牙切齿道:“老太太早前还说要扶你站稳脚跟,老爷那边眼看也快松口,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醒了!这下倒好,什么都没了!”
沈闻修面色平静地侧身,避开她的手,自己接过外袍利落穿上,系好玉带。他转身,目光扫过榻边那枚布偶,顿了顿,最终只拿起了案上的玉佩。
“本就是大哥的东西,自当归还。他醒了是沈家之幸。” 沈闻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中秋方过,舅父们尚在府中,母亲还需谨言慎行,莫要失了体面,更莫再添无谓的纷扰。”
他看向二夫人,目光沉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过往之事,看在母子情分上,儿子不愿深究。但若再生事端,便不是家事可以轻描淡写揭过的了。沈家的规矩,不能因一人而废。”
“你……!” 二夫人气结,眼睁睁看着沈闻修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都是为了他!他却这般不知好歹!莫非是被谁蛊惑了心神?!
她胸中堵着一口闷气,目光无意间扫过矮榻,却被枕下一抹莹白刺痛了眼睛。她上前一步,伸手抽出一看——竟是一支白玉兰花簪!
是那个贱蹄子?!
二夫人眼前闪过她的样貌,她的发间就经常佩戴这根玉簪!
而她的簪子怎么会在修儿这里?
二夫人的腿忽然一软,脑海里闪过各种可能,眼眸冒出熊熊火焰。
莫非……
李宝纯的话在她的脑海里乍然出现:‘表哥也有?’
好个不知廉耻的贱婢!借着做些小玩意由头,竟敢私下勾引我儿!
怪不得闻修近来心神不定,原来是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枉我之前还觉得她安分,竟是这般下作东西!
先前也有不知死活的小妾试图攀附,闻修从来不屑一顾。此番这般反常,定是着了道!我竟疏忽至此!
二夫人攥紧了帕子,眉头一皱,想起来一个人。
那丫头近来是少来禀报了,问起东厢房,总说一切安好。莫非……她早已倒戈,跟了新主子,联手瞒哄于我?
当初把你派去她身边,原是让你盯着动静,你倒好,真就死心塌地效忠上了!难不成,早就被那贱-人策反,成了她的眼线?!
“青禾!”
二夫人强忍着怒意走出房间,叫来自己的丫鬟。
“东厢房竟出了这等不知廉耻的!偏叫我撞破,为着沈家的脸面,可不能让大少爷被人笑话,”她勾勾抽搐的嘴角,“你找个合适的时机办了,完事回来告诉我,还按以前的规矩来!”
“是。”青禾躬身。
“还有,午时叫春絮来我这里,就说,二夫人想她了。”
“启程,去东厢房!”
二夫人回身,目光冷冷扫过身后一众仆役,方才抬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