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非玉石玛瑙！

而是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婆子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连忙将纸条分发给围观的仆役，高声喊道：“大家都瞧瞧！这就是证据！”

接到纸条的人纷纷拆开，本以为是偷东西的赃证，或是什么卖身契，便随口读了出来：

“立借据人春絮，系沈宅三等丫鬟，今借本院账房周峰纹银壹拾伍两，为弟方明赴省乡试盘缠，月利一分五，以月例及针线活抵扣，中人张桂兰，借款人：春絮！”

春絮原本还在挣扎，闻声瞬间僵住，脸色煞白，旋即满面通红，羞耻得恨不能觅地而藏，眼泪唰地滚落。

“立借据人春絮，系沈宅三等丫鬟，今借本院针线房张桂兰纹银贰拾两，为弟方明赌债及老母汤药费，无利，以日后针线活抵账，借款人：春絮……”

春絮闭上眼，呼吸急促，发出破败的抽气声。

“今借本院管事王慧纹银壹拾两，为弟方明摔断腿筹医药费，无利，抵八个月月例，借款人：春絮！”

“立借据人春絮，借本院护院周德海纹银捌两，为弟方明补经商亏空，月利一分八，月例扣三成抵债，借款人：春

絮……”

春絮泪流满面，泪痕烙在红肿的脸颊上，火辣辣地疼。她忍不住捂住双耳。

“今借本院采买刘吉安纹银柒两，为弟方明娶媳妇凑彩礼，无利，来年秋收后帮工两个月抵还，借款人：春絮……”

“立借据人春絮，借本院门房王兴纹银伍两，为弟方明科举落榜返乡路费，月利一分二，借款人：春絮……”

一声声读出来，满院皆惊。

春絮一月月例尚不足八钱，竟欠下这许多债务！且桩桩件件，皆是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就连李听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震住了。待她反应过来，已有四五人七嘴八舌地将借据内容念了个干净！

“够了！都住口！”李听莹、夏晴与灵芝连忙冲上前，一边捂住那些人的嘴，一边抢夺他们手中的借据。可已经迟了，该听的，都已听入耳中。

“够了！”二夫人怒喝一声，接着不忍地叹气：“是我院里的人冲动，让你受委屈了。”

“还不快给春絮赔罪？！看看你们将事情闹成了什么样子！”二夫人眉峰一拧。

婆子们不敢耽搁，立刻跪爬到春絮面前，对着早已心如死灰、泪流满面的她连连磕头道歉。

李听莹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手足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 二夫人竟狠毒到了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栽赃偷窃？这是要将春絮的尊严彻底碾碎，踩入泥泞啊！

院外的奴仆们早已炸开了锅，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向春絮的眼神就像看瘟疫一样，充满了鄙夷和嫌弃。

如此巨债，以春絮的身份，便是一生劳碌至死，怕也难偿清！

更何况，这些银钱全填了她那混账弟弟的无底洞。一家子皆在吸她的血，真是个命苦的丫头！

不知哪个下人压低了嗓音嘟囔了一句，却清晰地传入了许多人耳中：“欠下这许多印子钱，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往后谁还敢与她来往？怕是她经手的东西，都沾着穷气晦气呢。”

“都闭嘴！”

李听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压下了院里的窃窃私语。她眼眶通红，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攥着拳头，将翻涌的心疼与怒火硬生生压-在眼底。

她没有冲上前，只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扫过围观的仆役。那眼神锐利如刀，看得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里是东厢房，不是你们嚼舌根的去处。谁再多言一字，休怪我不留情面。”

二夫人被她这反常的冷静惊了一下，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讽意——倒是比预想中沉得住气。可惜，再冷静，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主仆情深到这种地步，真是可悲...你以为你付出真心给了人，人就会感恩戴德？怕是背地里还遭人唾弃！

灵芝顾着昏厥的春絮，急得眼眶发红，胃里翻酸，却不敢多言，只以帕子轻拭春絮脸上的泪痕。夏晴立于李听莹身侧，神色凝重，默默护住她的后背。

二夫人看也未看李听莹一眼，径直离去。

李听莹面色冷峻。待二夫人刚跨出院门，身后仆役尚未完全跟上之际，她抬手便合上了门扉，将二夫人那略含惊诧的目光隔绝在外。

她转身看向灵芝与昏迷的春絮，声音恢复了平静：“将春絮扶回房好生照料。夏晴，你去收拾妥当……那东西，再去药房请人来。余下的事，交给我。”

夏晴点头，先去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