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上,院里被留下的奴仆便忍不住低语——他们本是二夫人的人,何曾将一个冲喜的妾室放在眼里,如今反被她关起来教训,心中满是不服。
“吵什么?”李听莹深吸一口气,冷冷开口,眉梢都未动一下,“今日的情形你们也都看见了,这是东厢房的家事,也是春絮的私事。”
她缓缓走到众人面前站定,“谁若把话传到外头,或是再敢嚼舌根,我便直接禀明老爷,按家规处置——污蔑主子、搅乱内院,可不是罚月钱就能了事的。”
“都听明白了?”李听莹眼神淡淡一扫,众人顿觉头皮发紧。
“……”没人说话,只是低头站立。
“你们都是二夫人院里的人,我自然清楚,你们不服气。”李听莹挺直背脊,语气平静。
“但二夫人素来心胸宽大,必会赞许我顾全大局之举。若让我发觉有人乱传话,不论是谁,一并问罪。”她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还是说……你们就乐意在这儿站着?那便站着罢。待二夫人问起,我也只好如实相告。”
“下人不但不配合,还顶撞主子,我出手管教,也是本分。”李听莹轻轻拍了拍手。
话音方落,人群中一个似是大丫鬟的女子率先出声,朝身边人厉声道:“四姨娘说得极是!谁都不准在背后嚼舌,先掂量自己担不担得起后果!”
“是……奴婢谨记四姨娘的话!”其他人见状,连忙跟着应和。
“都散了吧。”李听莹侧首示意。
她看着众人匆匆走向院门,挤挤挨挨地出去,自己也跟在末尾,眼见人群簇拥着因无轿可乘而未能离开的二夫人。
“二夫人,听莹方才急昏了头,想着叮嘱您院里的下人,手快了些,竟将您关在门外,实在对不住,请您莫怪。”李听莹垂首,向二夫人行了礼。
二夫人心口堵着一团火,面皮微颤道:“不碍事。原也是我管教不严,你且放心,我绝不会让人将那事传出去。”
“谢二夫人,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李听莹抬头,绽放一个微笑。
目送二夫人的轿子缓缓远去,夏晴也领着一位大夫匆匆赶回。
李听莹的心头还在打颤,见来人是张达明,忍不住皱眉:“……怎么是你?”
“喻管事一早就被人叫走未归,余姐姐不见人影,”张达明提着药箱,“值房的就剩几个,都偷懒歇着,我不来便没人了。”
“你不是学徒吗?”李听莹十分不信任张达明。
“这点皮肉伤我还是有法子的,我爹可是卖了十几年的跌打药方!快些吧,莫耽误病人。”
张达明边说边往里走,夏晴无奈地看了李听莹一眼,三人急忙进了屋。
张达明上前为春絮诊脉,指腹按了片刻,眉头渐渐锁紧,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随后他刻意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道:“此乃……呃,脉象虚浮。”说罢,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低头飞快翻起医书。
“书上说这只是脉象虚浮,症状是……伴有心悸、脉涩之象,恐有‘内损’,气血瘀滞于胸腑之间。”
张达明终于念完了,又抬头对李听莹说:“需好生静养,不可扰动。”
“你不是有手段吗?照着念书?”李听莹差点摔倒——这张达明不是一般的不靠谱啊!
“咳,家传药膏,敷在伤处,保准三日完好如初。”张达明在药箱里翻找半天,掏出一只小罐递给李听莹。灵芝接过,立即为春絮涂抹。
张达明又低头翻书,念出声来:“可用‘桃红四物汤’活血化瘀,加‘黄芪’补气,再佐以少许‘薄荷’‘菖蒲’,开窍醒神。”
“我去抓药,稍后派人送来。先服一剂,看明日能否苏醒。”他说着便收拾起东西。
“可还有要问的?”
李听莹望着昏迷的春絮。她脸上红肿已消,只余一片青紫,露出的胳膊上满是抓痕,已被灵芝涂上药膏。
李听莹闭目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没了。”
张达明起身:“那我便先走了。若你见到喻管事,烦请带个话,就说药房忙得快炸了。”
他叹气,“怎么变得和余姐姐一样天天往外头跑还不回来……”边叹气边走掉了。
李听莹看着眉头紧皱、眼睛紧闭的春絮,暗自思索着。
她得想想办法。
春絮的弟弟竟害她欠下这般多的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春絮被这无底洞拖累。
春絮是个好姑娘,有志气,也明事理,只是叫人拖累了,陷在泥里挣不出来。
“夏晴,我们来算算账。”李听莹转向夏晴,“你也来,灵芝,一起帮忙,瞧瞧究竟欠了多少。”
两人连忙上前。夏晴取出收好的借据,灵芝与李听莹在桌边备好纸笔。夏晴捧着算盘坐下,三人围桌而坐。
灵芝将借条一张张摊开,夏晴看过,在纸上记下数目、债主与利息。
一张张纸条加起来,还不算利息,纸上写满了数字,一共——
六十五两纹银!
“六十五……”灵芝和夏晴忍不住惊呼一声。
李听莹没有这个概念,但也知道这是不小的债。
刘姥姥得二十两银子便够一年嚼用,何况这是一人身负六十五两债务,还未算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