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照看好春絮，我去……”李听莹看了看天色，已是午后。

嗯，决定了！

“我去睡一觉！今天都不要喊我，春絮醒来问我，就说我睡下了！”李听莹说着，走进了房间。

她确实得眯一会儿，养足精神才行。睡一觉，什么事都能想出法子……

李听莹哆哆嗦嗦地爬进被窝，其实一点也不暖和，却莫名感到一种安心的慰藉，还是被窝最能治愈人心。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的种种思绪也仿佛滚了出来，飘在半空，渐渐被她理清，对策也大致成形。

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尤其是面对醒来的沈闻竹，更让她手足无措。

一来，她并不真正了解他，仅凭几段梦境不足以认识一个完整的人；二来，沈闻竹醒后的表现与书中所写全然不同。

他不仅比书中早醒了三个月，连气质也变了。书里说他温文尔雅，如今……李听莹蹙眉，她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他看似平静，像一片冰封的河，表面覆着洁白而看似安全的厚冰，可一旦站上去，冰面立时碎裂，人便坠入刺骨的河水，顷刻被卷走……

可是，事情迫在眉睫，是冰她也踩了。

李听莹本想睡下，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总浮现沈闻竹那双眼睛。

若她开口借钱，他眼中会露出怎样的情绪？

鄙夷？震惊？轻蔑？或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愈发心神不宁，在床上翻了几回，终究忍不住坐起身，犹豫片刻，还是穿上衣裳走了出去。

她心慌慌的紧。

还未及细想对策，便听见大门处传来叩门声。透过窗子，她看见灵芝在院中不安地踱步，紧张地绞着手。

李听莹连忙冲出去，换上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走的时候，心更慌了。

她缓步走到灵芝身边，轻拍她的手：“别怕，有我呢。”

灵芝脸色发白，似是被先前的事吓着了，稍有动静便如惊弓之鸟。

她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看着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四姨娘绷着脸走去开门。

门外是守门的仆役。

见门开了，他忙躬身堆起讨好似的笑，见开门的并非丫鬟，微微一愣，随即双手捧着一封帖子举过头顶，躬身道：“四姨娘，总账房周副总管有帖呈上。”

一旁的灵芝赶忙上前接过，仆役这才顺势递上帖子，随即退至院门外一侧，垂手候着回话。

李听莹眯着眼，从灵芝手中接过帖子展开。上面全是书面用语，写得简洁正式，却未言明来意。

她将帖子收入袖中，颔首吩咐：“让他来。”

仆役应声而去。不到一刻钟，院外又响起叩门声。这次是灵芝去开，李听莹则坐在石桌旁沉思。

“四姨娘。”来人穿着棉布青色长袍，身后还跟着一人。

李听莹心里一紧，明白了，这架势分明是来讨债的。

事情发生才多久，那边就已收到风声前来催逼，二夫人也太心急了。

她从未处理过这等事，决意暂不开口，只点点头，看着二人进来。

自沈闻竹搬离，东厢房真是没一刻安宁。

灵芝赶忙躲到李听莹身后，忐忑地望着那人走到院中站定。

青衣中年男子捋了捋胡须，语气平淡地对李听莹道：“四姨娘，小人是总账房的周峰，今日前来实属无奈！”

“实在是您院里的丫鬟春絮欠债不还，小人年中还需银钱贴补家用，不得已才上门叨扰，还请四姨娘莫怪。”

周峰说着回头示意，身后仆从上前，将几张借据摆在石桌上。

“这是春絮所立借据，其余债主的也一并托小人带来，只求春絮给个最后的期限。这银子若再不收回，”周峰淡淡瞥了李听莹一眼，“只怕他们也被逼无奈，只好求个公道了。”

威胁起人了。

李听莹看着摆出的依据，只是说：“一共多少？”

周峰立即接道：“连本带利，约一百两银子。”

“什么利息那么高？！”李听莹震惊地抖抖眉毛，灵芝吓得在一旁偷看上面的内容。

周峰面不改色：“这是春絮姑娘一年半前亲笔立下的，利息明明白白，合理合法，小人万万不敢作假。加之她拖欠日久，利上滚利，这才多了些。”

这哪是“多了些”？分明是高利贷！

“你敢不敢，我可不晓得，”李听莹上前一步，伸手拿起属于周峰的那张借据，语气冷淡，“怕的是有人敢。”

“四姨娘这话从何说起？白纸黑字，签字画押，难不成还是胁迫不成？您护着院里丫鬟，小人理解，”周峰叹道。

“可这债务并非凭空捏造。唉，如今讨债的反倒有错，若传了出去，旁人该如何看待东厢房呐。”

李听莹勾起抽搐的微笑，看着微微低头的周峰，“你的意思是我包庇丫鬟？”

周峰立刻道：“小人绝无此意，四姨娘多虑了。”

李听莹：“……”

她强忍着没翻白眼，放下借据：“你回去告诉他们，明日我亲自去总账房。”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该给的自会给，不该给的，一个子儿，都别想多拿。”

“有些借据看着不干净，我得清清账目，你说是吧？”李听莹眨了眨眼。

“……四姨娘说得是。干不干净的，二夫人亲自见证过，绝无那些乌糟事。”周峰说完，示意仆从上前收好借据。

二夫人，又是二夫人，果然是她。

就料定她斗不过二夫人呗。

李听莹一言不发地看着二人撂下话离去，头疼地坐下。

一百两，还比之前高了三十五两！该死……

二夫人是料定她会自掏腰包，还是会去借钱，或是向她服软？毕竟所有矛头都指向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