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钱,凑不齐一百两必然得借。能借的无非是大少爷——二夫人不会以为她不敢向大少爷开口吧?
李听莹心头涌起一股烦躁,忽然觉得,还不如直接对上沈闻修。
和他母亲交手,这手段太黏腻了——明知她是故意,却仍被她牵着鼻子走,步步紧逼,逼得人心神难安。
好啊,不是觉得她不敢去找沈闻竹求助吗?不是欺负她胆小吗?
她还真就去了!
李听莹丢下一句:“灵芝,看好春絮,我去去就回。”
“四姨娘……”灵芝手足无措地看着李听莹远去。
夏晴姐姐和四姨娘都出去了,留她一个人。
灵芝手脚冰凉地关上门,仔细检查门闩,确认不会有人再闯进来叫嚷,才快步进屋,跑到昏睡的春絮身边。
看着她青紫的脸,灵芝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皮肤。
还好,不硬不凉,没有像那个人一样,还好还好还好……
灵芝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又弯腰抱起小糖,紧紧搂在怀里,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方才看见春絮被打成那样,她就止不住地恐慌。
怕她也会像那个女人一样——起初是红红的、软软的,最后睁着眼,变成青紫的、硬硬的。
手脚开始发麻,灵芝忍不住颤抖。她哈了口气,发觉天并未转冷,只好脱了鞋,哆哆嗦嗦地搂着小糖钻进被窝,整个人蜷成一团,仿佛这样裹着,便能暖和一些。
而李听莹一鼓作气,沉着脸来到西厢房。她叩了门,面生的丫鬟探出头。
“二少爷在吗?”
“不在。”
“好的。”
李听莹转身回去,身后是丫鬟好奇地目光。
草
——本想故意膈应二夫人,没想到吧?老子找你儿子借钱了!
可当她闷头走到西厢房时,竟有些犹豫。
沈闻修确实帮过自己几次不假,但找他借钱,会不会太唐突?一旦与银钱扯上关系,一切都微妙起来。
所以听到沈闻修不在时,她暗暗松了口气。
她心烦意乱,下意识摩挲着怀里的小兔子玩偶,手指抚过滑溜的布料,又抬头望了眼昨日悬挂、还未摘下的灯笼。
李听莹灵光一闪!
不知那些表少爷、表小姐手头有多少银子?让他们先出些,看看能凑多少,剩下的再想办法,或许可行?
不知道她这个玩-偶值多少钱?
不行,这些表小姐又不傻,一个小布偶费不了多少料子,一两银子顶天了,卖不出高价。
卖创意也不行——老爷如今人逢喜事,正忙着重开宴席,哪有空见她。
况且,她也不太愿交出这制作的法子。李听莹还指望靠它,日后脱身了。
李听莹叹了口气,仰头望天。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所见的天总被高墙框着,许久未见更阔、更广的天空了。
她就这么仰头望着湛蓝的天,边走边出神,冷不防撞进一个人怀里。
沈闻修就这样忽然出现,似乎早已看见她,还静静望了她许久,直到李听莹仰着头撞上来,他才恍然回神。
李听莹视线回正,沈闻修率先收回视线。
他未说话,只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侧身欲绕过她离开。
李听莹没料到这样也能遇见沈闻修——那定是天意!
决定了,还是找你借吧!
“二少爷!”
李听莹转身,见沈闻修走得极快,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袖。
憋走啊!爆点金币先?
沈闻修身形一顿,缓缓侧首,目光浅淡地落在她手上。
这双手曾与他十指紧扣,怎能如此柔软,仿佛没有骨头……
李听莹看见沈闻修似乎是生气了,气得脸都红彤彤的,这才意识到自己举动冒失,赶忙松手,向他行礼。
李听莹直起身,却见沈闻修背对着她,抬手似要拂去她方才抓过的袖口。李听莹的心理压力顿时大了些。
完犊子了,这是不可能了,沈闻修这是讨厌她?
他以前也不这样啊,只是嘴巴欠欠的,人也很古怪。
或许只是今日心情不好——方才他一声不吭地瞧着她撞上来。
心情不好,借钱更是滚犊子。
李听莹收起心思,寻了个借口:“妾身只是来问问二少爷,可曾见到妾身遗失的簪子?二少爷应当知道,是那支白玉兰花的。”
“若未曾见到,还望二少爷帮忙留意。”李听莹说完,见沈闻修仍背对着她,一头雾水,只得退下。
仿佛那根簪子,不曾见证过他们之间任何隐秘的过往。
沈闻修听着李听莹离去的脚步声,才敢微微侧身,望向她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背影。
一阵穿堂风掠过,吹得他衣袂翻飞,唯被她抓过的袖口那片衣料,沉甸甸地贴在心口,纹丝不动。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伴着他自己失控的心跳,一下下,敲打着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