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莹脸上倏地腾起一股热气,忙将纸条仔细收好,连同玉佩一并塞入袖中。
夏晴瞧了她一眼,垂眸不语。灵芝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四姨娘,您……是去找大少爷借的钱?”
李听莹点点头,手仍拢在袖中,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佩。
沈闻竹这是知道她办的事麻烦,于是给她一个助力。
三人一时静默,院门处又有人来了。
“四姨娘在吗?”竟是那日送她回来的樱桃。
两人回头,夏晴侧身将桌上物件稍作遮掩。
樱桃第二次来东厢房,腼腆地上前行礼,取出一只细长的木盒递上:
“四姨娘……您是不是遗失了一支簪子?在奴婢这儿,许是昨夜送您回去时落在路上,被奴婢拾着了。听二少爷打听方知是您的,赶忙送来。”
沈闻修还真的帮她找簪子了……
李听莹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正是她的白玉兰花簪子。
她心头一阵恍惚——想起沈闻修初次赠她这簪时,她还疑心簪上有毒,特地去寻喻主管验看。
米亚内呀沈闻修,总是误解你,好歹我也给你做了个布偶,咱俩算扯平了!
她回过神,朝樱桃颔首:“嗯,多谢你。也劳烦替我向二少爷道声谢。”
“是。二少爷还让奴婢带话:明日起,他不在内院走动。大少爷刚醒需静养,若四姨娘有要紧事,只管寻王管事。”
“……嗯,我记下了。你回去禀告二少爷,就说四姨娘知道了。”
樱桃低头躬身后退,手心发汗。
方才二少爷匆匆寻到她,将盒子交予她时嘱咐了几句。头一回扯谎,她难免紧张。
李听莹转身,挥了挥手:“收起来吧!我得想想几套词,好开启‘唇枪舌战’模式。”
转念一想,她看向正在收拾的两人,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春絮。若她醒了,得问明前因后果,方能知己知彼。
想着,人已来到丫鬟住处。她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推门时缓缓吐出。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馨息扑面而来,随即暖意裹住了周身。
她朝里走去,宽大的通铺映入眼帘。铺子两侧打了柜子,虽是通铺,帐顶却不相连,垂下的帘子隔出各自的小天地。
四四下寂静,透过素色帘幔,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春絮?你醒了吗?”
无人应声。话音落在地上,悄无声息,但她瞧见帘内的人影动了动,似是不愿露面。
“……这事我不能当作没发生。我知你是无辜受牵连,”李听莹轻叹,“我们都信你。你只是为家所累,迫不得已,所以才决心帮你。”
“明日我替你把债还清,咱们彻底了结这桩事。但你得把来龙去脉告诉我,我们才好一同想法子,从根上了断这麻烦,让你往后都能踏实过日子。”
“不过,我希望你明白,你若是不狠下心斩断那些尾巴,怕是要重蹈覆辙,我……”
李听莹狠狠心,说:“到那时,我也无能为力了。”
话音刚落,帘内的人侧过身,抬手掠开帐幔,缓缓坐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李听莹连忙去倒茶,春絮望着她的背影,未立即出声。
李听莹将茶碗递给已坐直的春絮:“给,嘴唇都干裂了,怎不唤我们?”
春絮拥着被子,垂首接过茶碗,捧在手里却不饮。微弱的热气袅袅升起,湿润地拂过鼻尖。
李听莹看着她,问:“可好些了?”
春絮点点头,许久才开口。
因久未饮水,第一声未能发出,她轻咳一下,哑声道:“四姨娘……您的大恩,奴婢无以为报。可这债……还是让奴婢自己来还吧。奴婢实在不愿……拖累您。”
李听莹摇头道:“你如何还得完?”
“况且,我是在给你指一条路——春絮,这条路是你自己铺就的。”李听莹微微一笑,眼神温煦而坚定。
春絮缓缓抬头,眼眶发热,困惑地蹙了蹙眉。
“春絮,你温柔坚韧,蕙质兰心,我都看在眼里。还有一双巧手,若非被人拖累,不出几年便能攒够银子赎身,去做想做的事。如今遇上这等事,任谁见了都会替你惋惜,觉着不值。”
“若你是个冥顽不灵、吃里扒外的人,再惹上这般污糟事,任谁也不会帮你。”
李听莹轻轻握住春絮一只手,目光愈发明亮:“所以,是你给了自己一条路。你受了这些苦,却未曾因此堕落。我帮你,是敬重你这份心。而你自己……为何不给自己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