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絮的眼眶缓缓闪着泪光,她侧过头,闭上眼睛,心里腾升出一股酸暖的雾气,弥漫开来,只叫她忍不住流泪。
李听莹抬手为她拭去温泪,说:“还有我的私心……”
“春絮,悄悄告诉你,”她微微倾身,在春絮耳畔压低声音,“若有机会,我想带着银钱,连你们三个一齐离开,出去另谋生路。”
“去看看这偌大天地,有没有能容下我们的一席之地。”
春絮倏然睁眼,震惊地转头,直直望进一双清亮温柔的眸子。
那目光仿佛在说:这不是安慰的话。
二夫人,只要她在,岂有活着出去的机会?
她不能再拖累四姨娘!若因此事让四姨娘与二夫人结下梁子,只怕……只怕四姨娘此生再难安宁。
四姨娘身份本就不高,身边又无可依仗之人……
“四姨娘……”春絮艰难开口,嗓音沙哑,“今日二夫人唤我去,偷窃之事纯属构陷!您知道的,我本就是她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
她有些激动:“可奴婢从未做过伤害您的事!”
李听莹连忙安慰:“我当然知晓,你刚来时,我还日日提防着你呢。”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春絮面上又笼上淡淡愁绪。
她饮了口水,放下茶碗:“起初,我只按二夫人吩咐,有要紧事才禀报。可后来……因您待我们与旁人不同,奴婢便对您……生了真心。”
“自那以后,我不再向她据实以告。她或许察觉我背离了她,今日唤我前去,想逼我再为她做一件事——具体何事她未曾明说,但我不愿,于是……”
“她便将我丢给婆子,污我偷盗,才有今日这出戏!起初奴婢还以为她只是来折辱我,没成想,竟让那婆子当众撕我的脸面!”
“我本不愿多说,只因您一个人,如何能与二夫人抗衡?我欠下的那些债,虽与她无直接干系,她却以此为柄,将我送到您身边。”
“一是好控制奴婢为她所用;二是若奴婢不从,她便揭发债务,让四姨娘您忧心劳力。您帮与不帮,都会惹上一身腥臊!”春絮咬牙,脸颊微微泛红。
李听莹听完,虽早已猜了个七八,但是当别人亲口说出,心里还是掀起一阵风浪。
真是好手段。做什么都有两手准备,就为了恶心她?
“先不说这个。你的债务里头,有些债主与你应不相识,怎会向他们借钱?”
春絮闻言胸口急颤,气息不稳,切齿道:“其他人都是看在我的老乡张妈妈情面上,怜我艰难才借的,利息也算正常。只有那个——”
她的声音凄厉得发颤:“那个周德海!”
“他知我处境艰难,又因我曾无意撞见他赌钱,他怕我张扬出去毁他前程,便假意好心借钱给我!当时我走投无路,糊涂应下,却被他威逼着签了一分八的阎王利!待按了手印才发觉……这利钱竟能吃人!”
春絮捂着脸,泪水自指缝间淌下。
“好啊……好啊!”李听莹心头火起,“自己行为不端,还敢趁机勒索!”
“春絮,你放心,明日一过,一切便都了结。”李听莹深吸一口气起身,手中紧握着那枚温润玉佩,“咱们不是软柿子,既然谁都想来踩一脚,咱们也得接着——”
“然后,折断他们的腿,看他们还怎么走路。”
春絮抬头望着四姨娘。她抹去眼泪:“四姨娘,我知您心善,看不得奴婢受苦。可奴婢实在不愿您牵连其中,若您因此出了什么差池……”
“不必怕,”李听莹指尖轻抚玉佩上“竹”字花押纹路,“该怕的是他们。纵是陷阱又如何?我能跳进去,便能爬出来。”
“你好好歇着吧,我去想想词儿先。”李听莹拍拍衣裳,回头朝春絮狡黠一笑,随即迈着稳当的步子出去了。
春絮看着李听莹离去,直到人消失,久久才回过神。
她闭上眼,无力地倒回床上,默默拥紧被褥,将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泪水潺潺涌出,浸湿了衾枕。
四姨娘说要带她们离开……去看天地广阔。
不可能。这念头太傻,也太天真。从来就没有小妾能带走三个丫鬟的先例……太傻了,实在太天真了。
这样心思单纯的人,怎么斗得过二夫人?四姨娘无依无靠,大少爷一醒便搬出了东厢房,眼下她身边连个像样的倚仗都没有。
二夫人今日能构陷她偷窃,明日就能要她们的命。四姨娘根基未稳,若真与二夫人对上……
她不能成为四姨娘的软肋。
您待我以诚,我更不能拖您下水。
既然是我的债,就该由我自己来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