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莹虚弱地笑了。那笑容毫无伪饰，纯粹而感激，晃花了沈闻修的眼。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她哽咽道：“你来得太及时了……谢谢你……”

沈闻修贪婪地汲取着她此刻真实的情绪与独予他的笑意，喉间苦涩化作暖流。他张口欲言，终究未作解释。

他本难成眠，一阖眼便是她的面容，烦闷之下出门透气，却不知不觉走向东厢房。

听见那细碎哭喊刺入耳中、扎进心底时，他竟也双腿发软。

翻墙而入，便撞见这般景象。

“……”

李听莹笑着笑着，泪水再度滚落。

她垂下头，累得撑不起眼皮。

沈闻修想拥住她，终究克制住了动作。

李听莹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神情茫然的春絮——她正痛苦地喘息、流泪。

李听莹也喘着气，咬了咬牙，挣扎着想靠近春絮。

沈闻修的手臂适时向前一送，助她往前挪了挪。

身子依旧又酸又软，远不及内心的痛楚。

她耗费精力、东奔西走，难道为的就是看你的尸体？！

蠢货！！！！

李听莹气愤地揪着春絮的衣领，用尽全力地将她拽起来，春絮就像个木偶一样，眼神空洞，似乎是早已死去。

“啪！”

李听莹扬手扇了她一记耳光。扇得春絮侧过头去，她又看见春絮脸上的淤青，心脏猛地缩了缩。

“谁准你死的！”

春絮眼神渐复清明，却不敢与她对视，只木然垂首。

李听莹掌心又麻又疼，心疼地抱住失神的春絮，喃喃低语：

“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的……”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眼泪滚着滚着，滚进春絮的脖子里，春絮的眼泪也滚进她的脖子里。

两个人的背上，都背着对方灼热的眼泪。

李听莹的胸膛仿佛被炸开，悲恸与庆幸交织翻涌，最终归于劫后余生的虚脱平静。

春絮的头忽然垂落，抽泣声戛然而止。李听莹心头一紧，连忙将她放平，急急探她鼻息。

“她晕过去了。”沈闻修在身侧适时开口，嗓音沉和，令人心安。

他缓缓起身，在李听莹的注视下将昏迷的春絮扛起，空出的手朝她伸出，目光沉静：

“走得动么？”

李听莹回过神，摇了摇头。脑中似有万千碎片随着动作扎刺神经，疼得她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沈闻修迅速俯身，手臂一伸一揽，将她稳稳扶起，松开时却转而攥住了她的衣袖。

“歇下吧，太晚了。”

他看着仍陷在惊悸余波中的女子，终于再次开口。

李听莹觉得自己像个空瓶，什么也不剩，连思绪都消散了，整个人处在一种近乎“死亡”的平静里。

直到沈闻修的声音落进瓶中，她才稍稍回神。

她懵懵地迈出脚步，如同初生孩童学步，走得虚浮散乱。

沈闻修扛着春絮亦步亦趋地踩着她那乱无章法的步子，默默地跟着她走来走去。

好不容易捱到房门口，李听莹浑身无力，几乎想直接用身体撞开门。

沈闻竹没有松开攥着她衣袖的手，而是抬起脚，轻轻踢开了房门。

李听莹一脚踏入，下一刻便跌坐在地，怔怔如石像。

沈闻修仍未松手，随她一同蹲下，重复方才的动作将她扶起。李听莹站起身，神情呆滞地凭本能朝内间走去。

沈闻修松开她的衣袖，快步上前放下昏睡的春絮，动作毫不停顿，转身走回再次跌坐在地的李听莹身边。

这次他未再扶她，反而跟着一并坐下。

深灰色的衣摆像朵花一样绽开，旁边也挨着一朵湖蓝色花朵。

“……”

两人并肩坐在地上，谁也未出声。

窗外的月光像雪一样白，透进房间，将两人变成一对雪人。

其中一个雪人缓缓垂首，另一个雪人侧目望去。

李听莹垂着头闭着眼睛，睫毛被月光染得雪白，肌肤透出莹润柔光。她呼吸轻浅，似已沉入睡梦。

沈闻修的视线自她发顶滑向眼眶、打湿的睫毛、布满泪痕的脸。

他抬手，掏出帕子，轻轻为她擦干泪痕。

他闭了闭眼，心脏狂跳，那种“恐慌”的感觉又来了。

明明反复告诫自己须忘却那夜的错，却总忍不住靠近她，甚至隐秘地期盼她能“想起”。

见她身子微晃，沈闻修下意识伸手，轻轻托住她。最终他低叹一声，起身，手臂一揽一抱，将她打横抱起。

身子怎的如此轻？他还莫名贪恋，不愿放手。

沈闻修低头，看着她脸颊轻贴自己胸膛，耳畔离他心口仅咫尺之遥。

若她能听见这“恐慌”的心跳，并能为他解开谜题，该多好。

他忍不住将她托高了些，眼帘低垂。当额头轻触她额际时，一股酥麻如电击般贯穿全身，混沌的脑中炸开清醒的火星。

他这是在做什么？！

心跳骤停一瞬，随即狂乱蹦跳。他慌忙快步走至床前，轻轻将她放下，竟忘了为她覆被，转身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一气奔回西厢房，沈闻修才懊悔未替她盖被，生怕她受凉，心中焦灼翻腾，却再不能折返。

他不知的是，自己如一阵风般卷走后，床上与李听莹同卧的春絮缓缓睁眼——她似乎早已醒来。

她收回视线，垂眸，仔细为昏睡的女子掖好了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