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酸痛啊,身体仿佛被拆成一块一块的肉泥,再强行揉捏拼凑起来。
这是李听莹睁开眼的第一个感受。
院外,扫地的窸窣声、清脆的鸟鸣、竹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游荡在清晨的空气里,听着让人浑身慵懒又微凉——这就是晨气的“味道”。
一阵由近及远的脚步声传来。
“吱呀~”一声,来人推开了门。
李听莹侧头望去,是脸色略显疲惫的夏晴。
夏晴端着铜盆走进来,见李听莹醒着,便点了点头,将铜盆放在一旁,又顺手摆好洗漱用品。
李听莹张口问:“春絮呢?”
“还睡着。四姨娘若有事,我等会儿去唤她起来。”夏晴手脚麻利地摆着东西,答道。
春絮应是昨晚就回去了。
李听莹松了口气,闭闭眼:“没事,让她睡吧。待会儿告诉灵芝,好生照看着春絮。”
夏晴的眼眸闪了闪,回:“是。”
李听莹没打算将昨晚的事告诉夏晴和灵芝。
她心里早有断定:昨晚春絮送来的那碗百合莲子汤定然有问题。
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两个丫鬟却睡得毫无知觉,十有八九是汤里被动了手脚。
李听莹被夏晴扶着起来,嘴里嗷嗷叫:“疼疼疼!”
哪儿都疼——头疼、手疼、胳膊疼;腿疼、脚疼、屁股疼。
夏晴无奈摇头,语气带上一丝笑意:“四姨娘昨晚做什么了?这般疼法。”
李听莹:没什么,不过是又跑又跳、又哭又闹罢了。
“估计是昨天太劳累,身体才这样了。”
李听莹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垂着身体起来,由夏晴扶着到一边坐下,盆里的热水散发着袅袅雾气,扑在她脸上,给紧绷的皮肤做了一场温柔的SPA。
李听莹发出一声喟叹。她舒服地闭上眼,感受脸上毛孔纷纷张开,欢欣地汲取着温热水汽。
夏晴将丝绸巾拿起来,轻轻地擦拭着李听莹的脸,李听莹下意识地抬手覆上她的手,说:“我来吧。”
夏晴的手一松,丝帕飘飘落入水中。李听莹顺势捞起,摊开胡乱擦了擦脸,仿佛要揩去昨夜积下的疲惫尘灰。
接着她取过象牙梳齿的牙刷,蘸上青盐,仔细刷起牙来。夏晴双手交叠站在一旁,指尖轻捻。
李听莹“唔”一声吐出水,完成了洗漱,对镜瞧了瞧自己洁白的牙齿。
有时返璞归真,牙齿反倒更好了呢。
她伸手打开一只小瓷盒,“啪嗒”一声,指尖剜出些黏腻冰凉的膏体,在手心搓热,细细抹在脸上。
手上动作不停,又打开另一盒香膏,将双手涂抹均匀,这才拿起象牙梳。夏晴立时上前接过梳子,为她打理头发。李听莹也放下手,任由她动作。
“今日要画细细的黑眉,再涂鲜艳的口脂。”李听莹眯起眼,眸中闪过精光。
吵架,那得化一个精致的妆,提升气场。
夏晴唇角微勾,伸手从妆台上取过一只精巧小盒,“啪嗒”打开,里头是青雀头黛。
她将眉笔递给李听莹,由她自己描画。
李听莹细细画完,对镜端详片刻,又让夏晴看。夏晴瞧了许久才点头。
李听莹笑笑,又寻出一只盛着青黛粉的小瓷盒,另取一支眉笔,自眼尾向眼头轻轻勾勒,眼尾处微微上挑,让眼眸更显有神,甚至带上一丝凌厉。
她转过脸让夏晴看。夏晴眉眼弯弯地点头,李听莹这才放下瓷盒,接着打开一只装着乌斯藏膏的小巧瓷盒——里头配着一支以细毛制成的小刷,类似如今的睫毛刷,毛质更软。
不得不说,古代的化妆用品还挺丰富。
刷睫毛这件事需要小心翼翼,李听莹对着镜子屏住呼吸,手因为控力而发抖。
刷了半天总算黑了,衬得眼睛愈发有神,她松口气,化妆可真是累啊。
只描了眉、勾了眼线、刷了睫毛的李听莹:“……”
她抬手继续。打开胭脂盒,在颊边浅浅扫上些绯色,减了几分憔悴。
夏晴这边也已打开口脂盒,用小刷蘸了些色泽鲜妍的膏体,轻轻拭去多余部分,弯身道:“四姨娘,脸转过来些。”
李听莹闻言放下盒子,将脸转正对着她。
两人离得近,她能闻见夏晴身上那股干净微涩的香气,忍不住轻轻嗅了嗅。
夏晴立即退了退,手也僵住。
“夏晴,你用得是什么胰子?味道好特别啊。”李听莹眨眨眼,好奇地问。
春絮身上是暖暖馨香味,灵芝身上是酸甜果子味,而夏晴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
涩涩的、干干净净的,不仔细闻,闻不到。
夏晴垂眸,唇瓣微动:“不是什么特别的味道,院里下人用什么,奴婢便用什么罢了。”
李听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夏晴便就着这个距离伸手,将刷子轻轻点在她唇上。
她的动作多重,压下去的痕迹就有多深,反之亦然。
夏晴轻轻地扫完李听莹的嘴唇,旋即收回手。
李听莹转头对镜,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面容,朝夏晴比了个大拇指。
“可以可以!技术不错!”她笑道。
夏晴也被染上笑意,眉梢弯起。此时院外传来响动,引开了两人的注意。
李听莹听见叩门声,院外的灵芝甩开扫帚,一阵小跑喊着:“来了来了!”
夏晴也要过去看看,李听莹猛地站起,随即腿一软,险些跌倒,被折返的夏晴扶住,勉强挪步出去——四肢软得像煮透的面条,彼此打着架。
救命啊,妆化好了,身体跟不上啊,这让她怎么去吵架!
李听莹软绵绵地挪了好半晌,才蹭到大门处。
只见灵芝身旁立着两名身高体壮的护院,二人一见她,躬身行礼,随即转身出去,抬了一样东西进来。
“吱呀吱呀~”
那是一顶颇为普通的青竹小轿,轿上覆着绿色帐子。她若坐进去,外头几乎瞧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