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莹一出屋,便被涌入院中的人群惊得一怔。两名护院早已不见踪影。
表小姐、少爷们连同余婉竟都来了,一双双眸子亮晶晶地望向她。
“四姨娘,我们都听说了!您乘轿直闯总账房,好威风!”
李宝纯踮着脚,满目崇拜。李明礼悄悄拽她衣袖,却被妹妹一把甩开,他也忍不住望向这位四姨娘。
章家姐妹眼里盛满惊叹与钦服,对李听莹更添好奇——这位四姨娘身上有股“破局”的劲儿。午前的事迹听得人啧啧称奇,连爹娘都禁不住议论几句,虽多是贬词。
余婉绕着李听莹转了一圈,轻呼:“四姨娘今日竟点了胭脂,美得很!”
“你们来此就为这个?”李听莹被众人瞧得面颊微热,赧然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她那般行径堪称惊世骇俗。
不知老爷知晓后会如何,李听莹顿觉头疼——爽是爽了,烂摊子还未收拾。
章乐巧适时接话,声气温婉:“一来是探望您,二来宝纯惦记着小偶,不好意思独个儿来。”
李听莹歉然看向李宝纯:“实在对不住,我才刚动工。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李宝纯挠头,一脸为难:“我也不晓得……”忽地眼睛一亮,“四姨娘帮我想想?”
李听莹颔首,引众人走至梧桐树下的石桌旁。夏晴见她过来,默然将桌上一个木盒推近。
李听莹一瞧,是给沈闻竹做的小布偶——昨日他骤然转醒,还未来得及给他。
她随手收起,正欲取纸笔,目光掠过众人,恰捕捉到章家姐妹眼中一闪而过的羡色。心下一动,随即了然。
“唰唰”数笔,四个活灵活现的小偶图样便跃然纸上。
“哇,四姨娘,您要给宝纯做四个?”李宝纯扒着石桌讶道。一旁的余婉、夏晴等人也幽幽望向李听莹。
“这个小雀是你的,”李听莹一一指过去,“这小鹿是乐巧的,蝴蝶是乐音的,小豹是明礼的。”
被点到的三人皆是一怔,随即连忙摆手推辞。
李听莹大手一挥,语气爽利:“不费事!都是大少爷的表亲,我既动手,岂能厚此薄彼?单做一个,反倒不尽兴了。”
李明礼与章乐音对视一眼,转回头时眸子更亮了,还欲掏银钱,却被李听莹坚决推回。先前收下宝纯的银子是为争口气,如今私底下再收,便显得生分了。
“行了,最快两三日完工,做完便遣人给你们送去。”李听莹当即穿针引线。李宝纯笑嘻嘻搂着她撒娇好一会儿,众人方依依不舍告辞。
“四姨娘!后日晚宴见!”余婉和李宝纯挥手,一旁的李明礼与章家姐妹亦侧首浅笑。
李听莹顿了顿,随即挥挥手,扭头投入缝制工作中。
正好心里一股憋闷,如今能解解压也挺好。
李听莹头也不抬地穿针引线,突然想到什么,随即抬头:“那两个护院不知道跑哪去了,今儿就炖只鸡给春絮。”
夏晴和灵芝刚要走,屋顶上便骤然飘下一句话音:“我们在这。”
李听莹一脸疑惑地抬头,瞬间被屋顶上两个蹲着的蘑菇扎到了眼睛。
李听莹:“……”
“为什么一言不合就爬屋顶?下来。”李听莹的嘴角抽搐,沈闻修的手下不止是愣头青啊。
两名护院寻了合适位置轻轻一跃,落地翻滚几圈蹲稳,荡起一层薄灰。
吃了灰的李听莹“呸呸”几声,扭头又见他俩垂手侍立,化作两尊石像。
已然习惯的李听莹示意夏晴和灵芝去做他们的午饭,随后视线在他们之间游走。
“你叫什么?”李听莹的手上动作不停,她朝着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聪明点的人问。
聪明的护院眨眨眼,犹豫道:“赵无易。”
“王岭。”傻点的接收到李听莹的视线,立即说。
李听莹听闻点点头,好普通的名字,不过和他们连接起,一瞬间就记住了。
“你们主子派你们看着我?”李听莹穿好了针,引线而过,头也未抬。
王岭刚要张口,便被赵无易轻轻碰了一拳,他转过脸,看着赵无易的眼睛连眨三下,示意他别吭声。
“赵无易,”李听莹拿起白垩笔,在布料上利落地画着形状,“别眨了。”
赵无易疑惑地眨眨眼,看向正专心致志地对付布料的女人。
李听莹继续问,语气平淡:“他是不是叫你们跟着我,直到他回来?”
王岭张口,又被赵无易捅了捅,他不再眨眼,选择摇摇头。
“赵无易,”李听莹拿起剪刀,刀口精准地沿着粉线裁下,“也别摇了。”
赵无易微微眯眼,歪头,看着那个仿佛后脑长了眼睛的女人。
李听莹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继续问:“你们把我抬进大堂,是沈闻修的意思吧?”
这下王岭不开口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赵无易,两人面面相觑。
“你们不说话,我也知道,”李听莹将裁剪好的布料分着类,“他是想把事情闹大,最后,让大少爷出面。”
轿子直驱总账房大堂,这般惊爆的消息定会飞速传扬,迟早传入沈闻竹耳中。
这便合理解释了——为何沈闻竹予她玉佩,又要亲临。否则她真参不透沈闻竹这自相矛盾的行径。
只是不知沈闻修在试探什么,抑或想让沈闻竹借机立威?
两个护院对视着,没有说话。
“不说话当你们默认了。”李听莹飞快地说,手也开始将珠子分拣。